李太医被公主亲手扶起,又听这般体己的关心,眼眶微热,忙躬身称谢,面上满是动容,连声道:“公主体恤老臣,老臣愧不敢当。”
二人入了偏殿,嘉柔公主让人赐了座,又吩咐宫女端上冰镇的绿豆饮和几碟精致的糕点。
李太医见状又要起身拜谢,被嘉柔公主抬手阻止:“太医不必多礼,不过是些家常吃食,您随意便好。”
待殿内宫人尽数屏退,殿门轻合,嘉柔公主脸上的温婉笑意渐渐敛去,语气添了几分哀伤,轻声问道:“上次劳烦李太医查验的事情,可有结果?”
李太医闻言,神色一肃,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药方,双手捧着躬身奉上:“剪下来的头太少,但是确定了,是中毒而死,这是能够查验出来的毒药。”
嘉柔公主接过药方,垂眸细看,越看指尖攥得越紧,眉头蹙起,眼底满是怒意。
待看完最后一字,她紧紧将药方攥在手中,胸口怒意翻涌,还未说话,眼眶便已经通红:“这人竟如此歹毒!竟敢给皇兄下毒!皇兄待他不薄!”
李太医同样面露悲凄,痛心疾:“太子殿下那么好的人,居然被害至此!这是早有预谋啊!都怪我当年,没能识破他们的计谋!”
“梆梆!”
李太医狠狠锤了自己胸口几下,悲愤不已:“我就知道,这么会这么巧,刚好我当值,这太医院草药就丢失了那么多!这是在陷害我,故意将我关进大牢,让我不能为皇太子殿下诊治啊!”
“李太医保重!”
嘉柔公主看着李太医苍老的面容和满头银,内心也有些动容,他不过五十多岁啊!太医院里同龄的太医,哪一个不是面色红润,容光焕的。
“这么多年,每每我想起此事,便如剜心一般。这贼子,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李太医捶足顿胸。一旁的竹青生怕他受不住,再呕了血,连忙端了一碗人参茶递过去。
“李太医还是要保重,之后的路,并不好走,本宫还要仰仗您。”
嘉柔公主言辞恳切,“您不必自责,这不是您的错,这是那些乱臣贼子的错。”
李太医听了公主之言,心中这才稍稍好受些。
嘉柔公主望着手里冒着热气的参茶,许是茶太热了,眼睛有些湿润。
恍惚间,嘉柔公主眼前又出现了那副场景。母后抱着皇兄的尸身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皇兄的身子蜷缩在母后怀中,竟然是那样瘦弱,她记得皇兄明明是很高大的啊!母后旁边跪着的,是一身素白的太子妃,同样也是面色悲戚,没有一丝血色。
他面色青黑,唇瓣乌紫干裂,嘴角还凝着黑红血渍,眼睫垂落,小小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泛着死灰。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母后哭得撕心裂肺,但她只能看见母后抱着太子,嘴巴一张一合,那声音她却听不清。
嘉柔公主心头骤痛,不忍再看,抬手狠狠在眼前拂过,水汽在空中打了个旋,眼前的虚影便随那动作散了。
案上的茶盏仍有白汽蒸腾,朦胧水雾里,母后身着一身素白丧服,几缕乌垂落,眼底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