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被记得。”
他当时这样回答,“我只需要完成任务。”
现在,任务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他不能退缩,不能犹豫,不能有任何杂念。包括对陈明月的感情,对女儿的思念,都必须暂时放下。
回到屋里,林默涵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唐诗三百》。这本书是他离开大陆时带的唯一私人物品,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他翻开第三百页,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在“共剪西窗烛”
一句旁,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妻子写的:“我和晓棠等你回家。”
林默涵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然后轻轻合上书。他把书放回书架,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计算着时间。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距离叶文修看到处方笺上的指令,还有大约七个小时。
距离江一苇苏醒或者死亡,时间未知。
距离“台风计划”
的实施,可能只有几天,甚至几小时。
他必须睡一会儿,哪怕只是闭目养神。明天,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
闭上眼睛前,林默涵最后想起的是陈明月受伤那晚说的话。当时她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握着他的手喃喃道:“默涵,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你想去哪里?”
“回家。”
他当时不假思索地回答。
“回哪个家?”
他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大陆的那个家,有妻子和女儿,那是他的责任和牵挂。台湾的这个“家”
,有陈明月,有苏曼卿,有那些并肩作战的同志,那是他的使命和战场。
哪个才是家?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带着这个无解的问题,林默涵终于沉沉睡去。窗外的天光正在慢慢变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一天,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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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三军总医院。
叶文修推着药品车走过安静的走廊。作为实习医生,他每天要提前两小时到岗,在主治医生查房前完成所有病房的初步巡视。这本是个苦差事,但此刻他却心怀感激——正是这个身份,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接近江一苇的病房。
江一苇住在内科三楼的特别监护室。叶文修推着车走到三楼楼梯口时,被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拦住了。
“证件。”
叶文修平静地出示实习医生工作证。其中一个男人仔细检查证件,又上下打量他,问:“这么早来干什么?”
“给病人送药和量体温血压,主治医生查房前要准备好所有病人的基础数据。”
叶文修指了指药品车上的记录本,“这是医院的规定。”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让开了路。叶文修推车继续前行,能感觉到背后审视的目光。他数着自己的步伐,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转过走廊拐角,他看见特别监护室外还站着两个人,同样穿着中山装,腰间的衣服下摆微微凸起——那是枪的形状。
魏正宏果然派了专人把守。
叶文修推车走到隔壁病房,开始给一个肺炎患者量体温。他动作很慢,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隔壁的动静。特别监护室里很安静,偶尔有医疗器械的滴答声,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量完体温,叶文修推车走出病房,假装不经意地看向特别监护室。门关着,但门上的观察窗没有拉上帘子。他瞥见里面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门站着,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那就是江一苇。
叶文修收回目光,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小周叫住他:“叶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早?”
“昨晚没睡好,干脆早点来。”
叶文修笑了笑,从药品车上拿起一个油纸包,“对了,昨天答应给你带的明星咖啡馆的菠萝包,刚路过买的,还热着。”
“哇!谢谢叶医生!”
小周开心地接过菠萝包,压低声音说,“对了,你听说了吗?3o4那个病人,来头不小呢。”
3o4是特别监护室的房号。叶文修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心肌炎患者吗?”
“什么心肌炎啊。”
小周左右看看,凑得更近,“昨晚是我值班,半夜两点多送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护送的人腰里都别着枪。而且主治医生刘主任亲自接诊,检查完出来,脸色特别难看。我偷偷听到他和护送的那个长官说,‘不像是自然病,像是某种药物反应’。”
药物反应。叶文修的心沉了一下。林默涵的猜测可能是真的,江一苇真的是被下毒了。
“然后呢?”
他装作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