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签上“沈墨”
的名字,连同钞票一起递过去。
侍应生是组织的人,看了一眼账单,面色如常地收下:“好的,沈先生保重身体。”
林默涵提着咖啡豆走出店门,朝与贸易行相反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军情局到底掌握了多少。如果只是区域排查,不会派两组人交叉盯梢。如果是针对他个人,那问题出在哪里?身份?贸易行?还是最近接触的人?
转过两个街口,他走进公共电话亭,投币,拨通贸易行的号码。
“墨海贸易,您好。”
是会计老周的声音。
“我沈墨,今天我不去公司了,肚子不舒服。”
林默涵用略显虚弱的声音说,“下午和糖厂的合同,你让李经理去谈,条件按我们昨天商定的,一分不让。”
“好的老板,您好好休息。需要请医生吗?”
“不用,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挂断电话,林默涵又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观察街道。没有可疑的人跟来,看来那两组盯梢的还在咖啡馆附近守着。这证实了他的判断——军情局的目标可能是苏曼卿的咖啡馆,或者咖啡馆里某个人。
他走出电话亭,在街边叫了辆黄包车。
“去鼓山一路,锦华绣庄。”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林默涵靠坐在车篷里,手指在咖啡豆纸袋上轻轻敲击。那是摩斯密码的节奏,重复着三个字:
“风、紧、扯、呼。”
危险,快撤。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默涵走进锦华绣庄。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几件绣品,店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樟脑和丝线的混合气味。
柜台后坐着个满头银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绣花。听见门铃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林默涵一眼。
“先生要买什么?”
“我来取林阿婆的手帕。”
林默涵说。
老太太放下绣绷,慢慢站起身:“手帕在后头,您跟我来。”
掀开布帘,后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盆茉莉,白花在雨中散着清香。苏曼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一身素色旗袍,头挽成髻,手里端着紫砂壶正在泡茶。看见林默涵,她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椅子。
“坐,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
林默涵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茶水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升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
“外面风声很紧。”
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
苏曼卿给自己也倒上茶,“魏正宏昨天到高雄了,住在警备司令部的招待所。他这次来,名义上是检查海防,实则是要挖出高雄的地下组织。”
“有目标了?”
苏曼卿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推过来。纸条上只有三个字,是用报纸上剪下的铅字拼贴的:
“老渔夫”
。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老赵的代号,军情局怎么会知道?
“谁泄露的?”
“还不确定,但范围很小。”
苏曼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知道这个代号的,高雄不过五个人。你,我,老赵自己,还有他上线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上个月在台南牺牲了,另一个……”
“另一个是谁?”
“江一苇。”
苏曼卿抬眼看他,“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我们最深的钉子。”
林默涵握茶杯的手紧了紧。江一苇是他们埋伏在军情局最高级别的内线,三年前被策反,一直单线联系,传递过无数关键情报。如果是他出了问题,那整个台湾的地下网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有证据吗?”
“昨天下午,魏正宏召开紧急会议,江一苇做记录。会议内容是关于高雄港的布防调整,但散会后,江一苇在魏正宏办公室多待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