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四个字:“隔墙有耳”
。
林默涵心一沉。他把纸条握在掌心,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将纸条浸入咖啡中。纸张很快化开,字迹模糊成一团褐色的污渍。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一高一矮,都戴着呢帽。高个子进门就脱帽抖了抖雨水,动作幅度很大;矮个子则站在门口,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
特务。林默涵立刻判断。不是普通的警察,是军情局的人——中山装的料子太挺括,皮鞋擦得太亮,而且两人右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那是握枪的姿势。
“两位喝点什么?”
伙计迎上去。
“两杯咖啡,随便什么都行。”
高个子说,声音洪亮。他在离林默涵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清林默涵的侧脸。
矮个子坐到了门口的位置,挡住了出口。
咖啡馆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女学生停下了画笔,柜台后的苏曼卿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另一个在看书的老先生翻页的声音格外响亮。
林默涵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苦,很苦,但能提神。他需要保持清醒。
“老板娘,”
高个子突然开口,“你这店开了几年了?”
“三年多了。”
苏曼卿笑盈盈地回答,“长官是第一次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长官?”
“来我这儿的客人,要么是学生,要么是文化人,要么是街坊。”
苏曼卿一边煮咖啡一边说,“两位这身打扮,这气质,一看就是公务人员。”
高个子笑了:“老板娘好眼力。我们是警察局的,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想跟你打听个人。”
“您说。”
“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点江浙口音,可能左肩有伤。”
林默涵握着杯柄的手紧了紧。但他表情没变,甚至又喝了一口咖啡。
苏曼卿想了想,摇头:“没见过。戴眼镜的客人不少,但三十来岁、江浙口音的……这几个月好像没有。是通缉犯?”
“不该问的别问。”
矮个子冷冷地说。
“是是是,我多嘴了。”
苏曼卿赔着笑,把煮好的咖啡端过去,“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高个子接过咖啡,却没喝,目光在咖啡馆里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涵身上。
“那位朋友,”
他突然说,“面生啊。第一次来?”
林默涵转过身,露出一个朴实的、带着点局促的笑容:“长官好。俺是从南部上来的,来台北找活干。走累了,进来歇歇脚。”
他刻意用了带闽南腔的国语,还把“我”
说成了“俺”
——这是他在高雄潜伏时,跟码头工人学的口音。
“南部哪里?”
“屏东,林边乡。”
“来台北找什么活?”
“俺堂哥在艋舺码头当工头,说缺人手,让俺过来。”
林默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地址,长官要看看不?”
这是他今早在渔村偷衣服时,顺走的一个信封上的地址。信封是寄给“艋舺码头工头陈阿水”
的,他就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