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江一苇。那个潜伏在魏正宏身边的“影子”
,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消息了。按照约定,如果江一苇安全,每周三会在《中央日报》第三版刊登一则寻狗启事,启事里藏着头条情报。但上周三和这周三,都没有。
要么是江一苇暴露了,要么是他暂时无法传递消息。
林默涵看看怀表,七点二十分。距离龙山寺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去,还是不去?
如果这是陷阱,他等于自投罗网。但如果是真正的警告,他不去,可能会错过重要的情报,甚至错过营救同志的机会。
巷子深处传来猫叫,一声,两声,三声。
林默涵屏住呼吸。这是他和苏曼卿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如果她无法脱身,会在晚上七点半左右,让咖啡馆后院的那只黑猫叫三声。猫叫之后,她会把情报藏在猫脖子下的铃铛里。
但苏曼卿现在被监视,怎么可能让猫按时叫?
除非。。。她有特殊的传递方法。
林默涵决定冒险。他绕到咖啡馆后巷,这里堆满了垃圾桶,气味刺鼻。雨后的积水在坑洼里黑,倒映着二楼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看到了那只黑猫,蹲在墙头,绿眼睛在黑暗里光。猫脖子上确实挂着一个铃铛。
林默涵吹了声口哨,是他和苏曼卿约定好的调子。黑猫跳下墙头,警惕地靠近,在他脚边蹭了蹭。他蹲下身,假装抚摸猫咪,手指灵活地解下铃铛。
铃铛是中空的,里面塞着一张卷得很紧的纸条。
就在他打开纸条的刹那,咖啡馆后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人走出来倒垃圾,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巷子。
林默涵立刻将纸条塞进嘴里,同时把铃铛重新挂回猫脖子。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单纯在逗猫。
“谁在那儿?”
服务生警惕地问,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
“路过,躲个雨。”
林默涵站起身,用闽南语回答,声音含糊。
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这么晚了,在这干嘛?”
“猫抓老鼠,我看看。”
林默涵指了指墙角的动静,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服务生似乎相信了,也可能是懒得管闲事,嘟囔着回去了。门关上,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林默涵快步离开,一直走到两条街外,才在路灯下吐出那张纸条。还好他动作快,纸团只被唾液浸湿了边缘。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苏曼卿娟秀的字迹:
“信是我写的,但被逼。魏抓了老张,用他儿子威胁。我不得不写诱你出洞的信,但改了暗号——你收到的那张,暗号第二部分是‘香不及故乡浓’,真正的暗号应该是‘香要等到明年’。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足够谨慎,没去龙山寺。现在听好:去万华火车站,第三储物柜,钥匙在站前第三个花盆底下。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保重,不必管我。燕子总要归巢。”
纸条末尾,画了一只小小的海燕。
林默涵把纸条揉碎,吞了下去。纸浆卡在喉咙里,带着墨水的苦味。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苏曼卿还活着,但处境危险。她被迫写了那封诱他出洞的信,但用这种方式传递了真正的信息。这是双重陷阱——如果他去龙山寺,会落入魏正宏的圈套;如果他不去,而是足够聪明找到这张纸条,就能得到真正的生路。
而那个暗号的改动,是苏曼卿唯一的反抗方式。“香不及故乡浓”
和“香要等到明年”
,一字之差,却是生死之别。
老张的儿子。。。林默涵想起那个十岁的男孩,去年春节还来给苏曼卿拜年,虎头虎脑的,拿到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魏正宏用孩子做人质,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是这个城市在哭泣。
林默涵看了眼怀表,七点五十分。万华火车站,他必须去。苏曼卿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说明那里的东西至关重要。
但他也不能丢下她不管。
他走回电话亭,再次拨通警察局的号码,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喂?”
“民生西路147巷5号二楼,那个姓沈的家里有密道,通往隔壁裁缝铺后院。我刚才看见他进去了,还提着个箱子,很可疑。”
林默涵换了个声音,这次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怎么又是147巷?你。。。”
林默涵挂断电话。这通电话会让警察再去搜查一次,给颜料行周围的监视者制造混乱,也许能给苏曼卿减轻一些压力。
然后他走向万华火车站。雨夜里,街道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三轮车,车夫的蓑衣在路灯下泛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