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被一堆麻袋掩盖着。阿海搬开麻袋,探出头看了看,然后朝林默涵招招手。
两人钻出地道,现自己在一间堆满木箱的仓库里。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就是码头,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
“这里暂时安全。”
阿海说,“那些特务不会想到你还在码头区,他们肯定以为你已经逃到市区去了。”
林默涵靠在墙上,喘着气。刚才那一番奔逃,消耗了不少体力。他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二十。距离“海星号”
离港已经过去十个小时,如果昨晚的信号被正确接收,情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但如果没有……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海问。
林默涵没有立即回答。贸易行回不去了,家也回不去了。军情局现在肯定在到处搜捕他,高雄的每一条街道都可能布满眼线。
“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他说。
“老渔夫给了我一个。”
阿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证件、一些钱,还有一把钥匙,“他说如果你出事,就用这个。证件是假的,但做得很好。地址在旗津,是个渔民的房子,主人去跑船了,三个月后才回来。”
林默涵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身份证上的名字是“陈文彬”
,职业是教师,从大陆来的外省人。照片是他的,但型和现在不同,还多了一副眼镜。
“老渔夫想得周到。”
林默涵低声说。
“他说你很重要,比我们都重要。”
阿海看着他,眼神里有年轻人特有的热切,“他说‘海燕’是能在暴风雨中飞翔的鸟,你一定有办法完成任务。”
林默涵苦笑。他哪是什么海燕,不过是在狂风巨浪中挣扎求生的人罢了。每一次化险为夷,背后都是无数的算计、牺牲,还有运气。
“你接下来怎么办?”
他问阿海。
“我回码头继续干活。”
阿海说,“老渔夫说,我这条线是独立的,不和你生横向联系。今天救你是意外,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样最好。”
林默涵点头。单线联系,是地下工作的铁律。知道的人越少,暴露的风险越小。
“对了,还有这个。”
阿海又掏出一个信封,“老渔夫让我转交的。他说如果他不在了,就交给你。”
林默涵接过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小心地收进内袋。
“走吧。”
他说,“分开走,小心点。”
阿海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那个……沈老板,不,陈老师。老渔夫常说,天快亮了。是真的吗?”
林默涵看着他年轻的脸,那上面有期待,有迷茫,还有一点点恐惧。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天一定会亮的。”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只是在那之前,会有一段特别黑暗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挺过那段黑暗。”
阿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仓库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林默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码头的喧闹声。汽笛、起重机、工人的号子,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是港口独特的交响曲。
他喜欢这个声音。因为它意味着流动,意味着连接,意味着这片被海峡分隔的土地,终有一天会重新连在一起。
从油纸包里取出眼镜戴上,又用手将头拨乱,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推开仓库的门,走进了阳光里。
现在,他是陈文彬,一个从大陆来的小学老师,因为战乱流落到台湾,在旗津租了间房子,靠给渔民的孩子教书为生。
这个身份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活着,就要继续工作。
就像老渔夫说的,天快亮了。在那之前,他这只海燕,还得继续在暴风雨中飞翔。
远处,港口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无声的战争,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