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知道张启明叛变,知道他被排查,知道今晚可能是陷阱。
但她还是让老渔夫送来了绿豆糕,用这种不会留下文字证据的方式,传递最急迫的警告。
“告诉她,”
林默涵把绿豆糕塞进口袋,“明天的约会取消。”
“她会明白的。”
林默涵最后看了一眼老渔夫。老人在雨中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渡口的旧木桩,任凭风雨侵蚀,自巍然不动。这是他们在台湾的第三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没有告别。潜伏者不需要告别。
他转身走进雨幕,皮鞋踩在积水里,出“嗒、嗒、嗒”
的声响。风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手枪的黑色握把。货箱的阴影、吊车的钢架、堆成小山的麻袋,都成了他移动的掩体。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每一个转角都先观察三秒。
距离接应点还有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码头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
林默涵立刻卧倒,整个人扑进一堆散着鱼腥味的渔网里。灯光从他背上犁过,照亮前方十米处的一个水洼——水洼里倒映出两个身影,站在起重机操控室的屋顶上。
特务。
他屏住呼吸。渔网的腐臭味冲进鼻腔,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和雨水的土腥。一只螃蟹从他手边爬过,挥舞着螯钳,对这个闯入者表示不满。
探照灯缓缓移开。
但屋顶上的人没有离开。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林默涵看见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正在扫描码头。另一人则拿着对讲机,天线在雨中竖得像昆虫的触角。
“各小组汇报情况。”
对讲机的声音被风雨撕碎,但还能勉强辨认,“a区无异常……B区无异常……c区……等等,c区三号渡口,好像有动静。”
林默涵的心脏几乎停跳。
c区三号渡口,就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
屋顶上的人转动望远镜,镜头缓缓扫过货堆、扫过集装箱、扫过他藏身的渔网堆。林默涵把脸埋进渔网,全身肌肉紧绷到疼痛。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脊背,冰冷刺骨,但他连颤抖都不敢。
望远镜停住了。
就停在他前方五米处——那里有一只野猫,正叼着半条鱼从货箱下钻出来。
“是猫。”
屋顶上的人说。
“确认?”
“确认。黑猫,尾巴断了半截。妈的,吓我一跳。”
对讲机里传来骂声,然后是:“继续监视。船随时可能来,魏处长说了,今晚必须抓到人。”
“明白。”
望远镜移开了。
林默涵仍然趴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确认屋顶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转向海面,才缓缓从渔网中退出来。他的动作慢得像冰面下的鱼,每一次移动都配合着风雨的节奏,让自然的声音掩盖人为的声响。
七十米。
五十米。
他已经能看见接应船了——一艘破旧的渔船,船身漆成深蓝色,在夜色中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船头站着个人,披着蓑衣,正焦急地看向码头。
三十米。
林默涵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他要传递的情报:关于高雄港防波堤重修工程的调查报告。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份商业文件,评估工程对货运的影响。但用特定药水显影后,文件空白处会浮现出左营军港的布防图。
二十米。
他准备冲刺。只要把皮袋扔上船,任务就完成一半。
就在此时,尖锐的哨声响彻码头。
不是一声,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哨声,像一群嗜血的夜枭同时啼叫。探照灯全部亮起,七八道光柱交织成网,将整个三号渡口照得亮如白昼。
林默涵僵在原地。
他看见渔船疯狂调头,引擎出绝望的轰鸣。看见船头的人朝他挥手,不是接应,是警告——快跑!
他转身,但退路已经被切断。
四个黑影从货箱后闪出,枪口在雨水中泛着冷光。身后也有脚步声,至少三人。屋顶上,那两个特务的枪口正对着他的方向。
包围圈。
完美的埋伏。
林默涵缓缓举起手。风衣在探照灯下湿漉漉地反着光,像鸟类垂死的羽毛。他数了数,一共九个特务,形成三层包围。逃生的概率,理论上不过百分之五。
但理论是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