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已经是周五,明天港务局根本不上班。
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林默涵掐灭烟头,朝停车场走去。他的黑色奥斯丁轿车停在五十米外的榕树下,陈明月应该已经在车里等了。
果然,拉开车门时,驾驶座上穿着鹅黄色旗袍的女人转过头来,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谈得顺利吗?”
“遇到只野猫。”
林默涵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到山猫又出现在码头另一端,正朝这边张望。
陈明月会意,动车子。引擎轰鸣声中,她轻声问:“东西取出来了?”
林默涵拍了拍右侧裤袋,陈明月的目光在火柴盒上停留了一瞬。车子驶出码头大门时,她忽然说:“刚才我去买菜,看到鱼摊上有新鲜的海燕鱼,买了两条,晚上清蒸。”
海燕——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代表有紧急情报。
“好。”
林默涵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记得多放姜,去腥。”
车子穿过盐埕区狭窄的街道,两旁的骑楼下,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烤红薯的老伯,修钟表的中年人,补鞋的少年……这些看似普通的面孔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这辆奥斯丁?林默涵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回到盐埕区那栋带阁楼的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明月提着菜篮先进屋,林默涵在门口停留了片刻,观察对街那家新开的杂货店——三天前那里还是家裁缝铺,老板是个寡言的老头,现在却换成一对年轻夫妇,生意似乎很冷清,却坚持每天开到深夜。
“默涵?”
陈明月在屋里唤了一声。
林默涵收回目光,推门进去。客厅里飘着饭菜香,收音机里放着白光的《等着你回来》,缠绵悱恻的歌声在黄昏的房间里回荡。
晚饭很简单:清蒸海燕鱼、炒空心菜、蛤蜊汤。两人对坐吃饭,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吃到一半,林默涵忽然放下筷子:“明月,把窗帘拉上。”
陈明月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走向窗边。就在她拉动窗帘绳索的瞬间,林默涵迅从裤袋取出火柴盒,拆开,将微缩胶卷贴在餐桌背面——那里有个提前挖好的暗格,用油灰封着,只有指甲盖大小。
暗格合拢的声响被收音机里的歌声掩盖。陈明月回到餐桌前,两人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生。
“今天山猫找我。”
林默涵夹起一块鱼肉,“他提到了‘林老板’。”
陈明月的手微微一颤,筷子碰到碗沿,出清脆的响声。她知道“林默涵”
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丈夫的真实姓氏,是他在大陆的身份,是他六年来从未在台湾提起过的过去。
“他怎么会……”
陈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林默涵吃完最后一口饭,“魏正宏最近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抓到一点气味就穷追不舍。张启明那边有消息吗?”
陈明月摇头:“老赵说,张启明上周被调到左营基地档案室,接触不到核心文件了。这也许是好事。”
“也许是调虎离山。”
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对面的杂货店。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年轻的老板娘正在整理货架,动作有些僵硬,不像常年做小生意的人。“张启明知道太多,魏正宏不会轻易放过他。调离核心岗位,可能是为了方便监控,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陈明月懂。也可能是杀人灭口前的准备。
“今晚要报吗?”
陈明月收拾碗筷时问。
林默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分。“再等等,九点整开始。”
阁楼的报机藏在伪装的吊顶里,要搬开三层隔板才能取出来。每次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电波信号会被军情局的监测车捕捉,他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收,然后立即拆除天线,把机器藏回原处。
这十五分钟,足够决定生死。
八点半,林默涵换上深蓝色工装裤,开始做准备工作。陈明月在楼下放哨,她负责监听街上的动静——如果有异常的汽车引擎声,或者狗叫得太凶,她会敲击暖气管三下,这是警报信号。
九点差五分,林默涵爬上阁楼。狭小的空间里堆满杂物,报机就藏在那只旧樟木箱的夹层里。他打开箱子,取出机器零件,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天线是从屋顶伸出去的铜丝,伪装成晾衣绳的一部分。接地线接在自来水管上,这是最危险的环节,因为整栋楼的水管都是连通的,电流波动可能引起邻居家电器异常。有一次,二楼王太太的电熨斗突然冒火花,差点引来巡警。
九点整。
林默涵戴上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他先调谐频率——今晚的联络频率是7265千赫,约定的呼号是“海鸥”
。短波收音机里传来滋滋的噪音,像远处海潮的呜咽。
第一个莫尔斯码敲出去:·········(sss,表示开始报)。
等待。五秒,十秒,二十秒……就在林默涵准备重时,耳机里传来回应:···—···(sms,收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电键。今晚要传递的情报有三部分:一是山猫出现在高雄港,可能针对糖业贸易线展开调查;二是左营海军基地近期物资调动异常,疑似为大型军演做准备;三是请求确认张启明是否安全,如果失去联系,立即启动备用方案。
电键在指尖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狭小的阁楼里回响。林默涵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紧张的——每次报,他都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背后是万丈深渊。
第一段情报完,他停顿了两秒,等待确认。
耳机里传来规律的滴答声,表示接收正常。他开始第二段。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敲击暖气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