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说,“苏曼卿以前跟我说过,宜兰南方澳有渔船,可以走私去琉球。只要给够钱,他们什么都运。”
陈明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苏曼卿……她是怎么牺牲的?”
林默涵站在小路上,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特务冲进颜料行之前,她把报机烧了。”
他说,声音很平,“然后她站在门口,对他们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她拖延了时间,让我有足够时间撤离。”
陈明月低下头,看着泥泞的路面。
“她儿子呢?”
“早送走了。”
林默涵说,“去年就送到了香港。她丈夫牺牲的时候,她就说过,这辈子只剩下这一件事——把孩子养大,把情报传完。”
雨又大了些。远处的蛙鸣停了,只剩下雨打水田的声音。
“走吧。”
林默涵说,“天亮之前,我们要翻过那座山。”
他们沿着小路往山里走。没有手电筒,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上的雨水打在身上,很快湿透了衣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陈明月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
林默涵也听到了。身后几百米的山路上,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双。偶尔还有手电筒的光划过夜空,又很快熄灭。
追兵。
他抓住陈明月的手,拉着她离开山路,钻进旁边的树林。树林里更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感觉摸索前进。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但随时可能踩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山林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分开搜。他们走不远的。”
是魏正宏的声音。
林默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魏正宏亲自来了。这意味着他不是普通的追捕,而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他拉着陈明月继续往前。穿过一片密林,前面突然开阔——是一个悬崖。悬崖下是黑漆漆的深渊,隐约能听见水流声。是一条溪谷。
没有路了。
陈明月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太黑,看不见底。
“跳吗?”
她问。
林默涵没有说话。他在估算高度。如果是白天,他绝不会跳。但现在别无选择。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已经在树林里晃动。
“跳。”
他说。
他抓住陈明月的手,两人一起纵身跃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然后是刺骨的冰凉——溪水。很浅,刚没过大腿,但足够缓冲下坠的力量。林默涵站起来,摸索着寻找陈明月。她在两米外,也站起来了,喘着气。
“没事?”
“没事。”
他们趟着溪水往下游走。溪水冰凉刺骨,鞋子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很艰难。走了大约十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喊声。
“在这儿!他们跳溪了!”
手电筒的光从悬崖上照下来,在他们头顶的溪面上扫过。林默涵拉着陈明月贴着溪边的岩石,一动不动。光束从他们头顶几寸的地方扫过,又移开了。
“下去追!快!”
追兵开始寻找下到溪谷的路。那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林默涵没有等。他继续拉着陈明月往下游走。溪谷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有时候深及腰部,有时候只能踩着湿滑的石头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分叉。一条溪继续往下游,另一条溪从侧面汇入,水流更急。
“走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