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朝老渔夫大喊。
老渔夫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似乎受了伤,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高个子虽然中枪,却异常凶悍,用左手从靴子里拔出匕,扑向林默涵。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缠斗。匕划破林默涵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林默涵用手肘猛击对方咽喉,趁对方窒息后退的瞬间,一脚踢中其膝盖。高个子惨叫倒地。
“老赵!”
林默涵冲过去扶起老渔夫。
“你……不该来……”
老渔夫咳出一口血,里面混着碎裂的牙齿。
“别说废话,能走吗?”
“左腿……断了……”
林默涵二话不说,架起老渔夫就往门外拖。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在雨幕中缓缓扫过。
“去……七号桩……”
老渔夫虚弱地说,“有条……小船……”
林默涵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码头上跑。受伤的左臂阵阵作痛,血混着雨水流下,在身后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方向已经传来叫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增援到了。
“快!再快一点!”
老渔夫催促,声音里是濒死的急切。
终于到了七号系缆桩。老渔夫说得没错,退潮时桩子露出水面一尺半。桩子后面,果然系着一条小舢板,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林默涵把老渔夫扶上船,自己解开缆绳,跳进船里,抄起船桨用力一撑——舢板像离弦的箭,冲进黑暗的海面。
几乎就在同时,码头上传来枪声。
“砰砰砰!”
子弹打在舢板周围的海面,激起一簇簇水花。林默涵伏低身体,拼命划桨。小舢板在风浪中颠簸,随时可能倾覆。老渔夫躺在船底,血不断从口鼻涌出。
“坚持住!”
林默涵大喊,“到了安全地方,我给你包扎!”
老渔夫没有回答。
林默涵回头看去,只见老渔夫正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是一个油纸包,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这个……”
老渔夫把油纸包塞进林默涵怀里,“高雄……所有交通站……名单……密码本……还有……”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还有什么?你说!”
老渔夫抓住林默涵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儿子……叫赵怀榕……榕树的榕……告诉他……爹不是汉奸……”
“你自己去说!”
林默涵吼道,“等台湾解放了,你亲自回去说!”
老渔夫笑了,在满脸血污中,这个笑容异常清晰:“怕是不行啦……老林……你看……”
他指了指海面。
林默涵顺着望去,只见三艘快艇正从码头方向追来,艇的探照灯像魔鬼的眼睛,撕破雨幕,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你走……”
老渔夫松开手,突然爆出惊人的力气,一把抢过林默涵手里的桨,“我……引开他们……”
“你疯了!”
“听我说!”
老渔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胶卷……必须送出去……‘台风计划’……关系到……千万人的命……我老了……你年轻……你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跳进海里。
“老赵!”
林默涵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冰涼的海水。
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林默涵立刻伏倒,只见老渔夫在二十米外的海面上浮起,举起右手,朝快艇的方向挥了挥——那是挑衅的手势。
“在那边!”
“开枪!”
枪声再次响起。老渔夫的身影在海浪中起伏,他转过身,朝林默涵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三艘快艇全部调转方向,朝老渔夫消失的位置冲去。
林默涵趴在船底,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暴露。老渔夫用命换来的机会,他必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