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高雄港的灯火稀疏下来。
林默涵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高雄码头区的手绘地图。这是“老渔夫”
留下的遗产之一,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一条巷道、每一栋建筑,甚至包括废弃的下水管道走向。煤油灯的光晕在图纸上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尊沉思的雕像。
陈明月端来一碗面,轻轻放在桌角。清汤挂面上卧着荷包蛋,热气在冷夜里升腾成白雾。
“吃点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默涵没动筷子,只是盯着地图上码头北区那片用红笔圈出的区域。七个仓库的轮廓像七个黑色的方块,其中七号仓库旁边,他画了一棵榕树的简笔画。
“军情局征用七号仓库的文件,是通过港务局下的。”
林默涵用铅笔敲了敲图纸,“理由是‘存放查扣的违禁药品’。但据我所知,高雄海关上周查扣的违禁品,都堆在三号仓库,而且主要是走私烟酒,根本没有药品。”
陈明月在他对面坐下:“你的意思是,征用文件是借口?”
“是借口,但也是线索。”
林默涵在七号仓库旁写下几个名字,“能批准这种文件的人不多。港务局周副局长刚来,对码头情况不熟,这种事多半是下面人经办。而最熟悉仓库情况、又能和军情局搭上线的……”
他在“码头管理科科长——黄有德”
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人我听说过。”
陈明月想了想,“嗜赌,欠了一屁股债。上个月还因为挪用公款被调查,后来不知怎么摆平了。”
“魏正宏最擅长抓住人的把柄。”
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往外看。
街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那扇窗户的窗帘还留着一条缝隙。三个小时了,里面的人没动过。要么是极有耐心的监视者,要么……
“明月,帮我个忙。”
林默涵突然说。
“你说。”
“现在去敲对面咖啡馆的门,就说我胃疼得厉害,问他们有没有胃药。”
陈明月愣住:“可是……”
“去。”
林默涵的语气不容置疑。
五分钟后,陈明月披上外套下楼。林默涵在窗口看着她穿过街道,敲响了咖啡馆的门。里面亮起灯,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开门,两人说了几句,伙计摇摇头,陈明月道谢后返回。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
“他说没有胃药,让我去街口的药房。”
陈明月回来汇报,“但我注意到,一楼只有他一个人,二楼黑着灯。”
“果然。”
林默涵放下百叶窗。
“什么果然?”
“如果魏正宏派了人监视我们,不会只安排一个不专业的伙计。他会把整栋楼都控制住,二楼、三楼都会有人,形成交叉监视。”
林默涵重新坐回桌前,端起那碗已经凉掉的面,大口吃起来,“所以街对面那个,只是疑兵。真正的眼睛,在其他地方。”
陈明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紧。这个男人总是在计算,在分析,在推演,好像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怕。
“默涵。”
她轻声唤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
林默涵停下筷子。面汤的油花在碗里缓缓旋转,倒映着煤油灯跳跃的火苗。
“那就失败。”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失败之前,我们要把该做的事做完。救出人质,核实情报,能传多少传多少。”
“可是你的命……”
“我的命三年前就该留在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