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关。
他迅翻开通讯录,找到“高雄海关税务科王文忠科长”
的电话,拨了过去。
“王科长吗?我是墨海贸易行的沈墨。对,就是上周一起吃饭的沈墨……是这样,我那批红糖的出口税单,您说还要等一周,但我香港的客户催得急,您看能不能帮忙加个急?……今晚?太好了!您说地点,我请您喝酒,务必赏光!”
挂断电话,林默涵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分。
他需要准备两份“礼物”
:一份是给王科长的,一叠用红纸包好的钞票;另一份是给老渔夫的,需要用特殊方式传递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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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雨停了,街道上积着水洼,倒映出霓虹灯光。“蓬莱阁”
酒楼的雅间里,林默涵与王科长推杯换盏,桌上是丰盛的酒菜。
“沈老板,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最近上面查得严。”
王文忠四十多岁,圆脸微秃,几杯黄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你听说没有?上个月台北抓了好几个‘匪谍’,连军情局的魏正宏少将都亲自来高雄坐镇了。现在各部门都战战兢兢,谁也不敢行差踏错。”
林默涵心中一动,脸上却挂着无奈的笑:“这我能理解。不过王科长,我那批货真的等不起,船期都定了,耽误一天就是几百美金的损失。您看……”
他又递过去一个更厚的信封。
王文忠接过,捏了捏,塞进公文包,压低声音:“这样吧,明天一早,你让你的人直接来找我,我特事特办。不过沈老板,最近风声紧,你做生意也小心些,特别是跟香港那边的往来,能少则少。我听说……”
他凑近了些,酒气扑面:“军情局在查一个从香港过来的商人,据说那人可能是‘那边’的。特征嘛,戴金丝眼镜,三十多岁,做贸易的——沈老板,我可没说你啊,就是提个醒。”
“多谢王科长提醒。”
林默涵举杯,心中却如坠冰窟。
特征如此具体,几乎就是对着他描述的。军情局已经掌握了他的部分信息,只是尚未确定具体身份。是张启明招供了什么,还是其他环节出了问题?
酒过三巡,王文忠已有些醉意。林默涵扶他起身:“王科长,我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我叫个车……”
“那怎么行,必须送。”
林默涵搀扶着王文忠走出酒楼,叫了辆三轮车,报了个地址。车子启动时,他看似随意地将自己的公文包放在座位上,下车时却“忘记”
拿走——公文包里除了常规文件,还有一本《唐诗三百》,其中一页夹着一张女儿的照片,照片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几行字,需要用显影药水才能看见。
那是给老渔夫的情报。
他需要老渔夫派人来取这个公文包,而王文忠就是最好的传递渠道——军情局会监视林默涵,但不会监视一个海关科长,至少今晚不会。
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夜色中,林默涵站在街边,点了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就像此刻的局势,忽明忽暗,危机四伏。
“沈老板,这么晚还不回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涵转身,看见杂货铺那个瘦高个店主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瓶酱油,像是刚买东西回来。
“买点东西。”
林默涵微笑道,“老板这么晚还开门?”
“刚准备打烊,现酱油用完了,去隔壁借了点。”
瘦高个走近些,“沈老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多了?我那有解酒茶,要不要来坐坐?”
试探。
林默涵掐灭烟头,揉了揉太阳穴:“是有点上头。不过不麻烦了,我叫个车回去就行。对了,老板贵姓?”
“姓赵,赵友良。”
“赵老板,改天去你店里光顾。”
林默涵摆摆手,朝街口走去。
他能感觉到赵友良的视线一直追着自己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叫了辆黄包车,报出盐埕区公寓的地址,林默涵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连串的遭遇,像是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老渔夫的紧急警告、咖啡馆的监视者、王文忠的暗示、新开的杂货铺……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军情局正在收紧高雄的监视网,而他已经在这张网的覆盖范围内。
但为什么不动手?
要么是证据不足,要么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通过他找出整个情报网络。无论是哪种,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黄包车在公寓楼下停住。林默涵付了钱,抬头看向三楼窗户——灯亮着,陈明月在家。按照约定,如果他晚上八点前没回来,窗户应该留一盏小灯;如果安全,应该两盏灯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