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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点点头,走到茶几旁倒水。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但杯底有一道细微的、只有他能察觉的刻痕——那是苏曼卿今天下午送来的信号,表示“台北有情报,需尽快传递”
。
“今天生意怎么样?”
陈明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碗碟轻碰的声响。这是常规的掩护对话,以防隔墙有耳。
“还好,就是码头那边说最近查得严,货可能要耽搁两天。”
林默涵喝了口水,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拉起一半窗帘——这是检查窗外是否有监视的视线。
街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黑着,但三楼有个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是巧合,还是监视?
林默涵不动声色地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沙坐下。陈明月端着一小碟切好的苹果过来,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却又不过分。
“下午淑芬来找我,说她先生想从我们贸易行订一批糖,要得急。”
陈明月拿起竹签,叉了块苹果递给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淑芬的先生在陆军后勤处,管仓库的。她说她先生最近常加班,好像有批重要的货要入库,但具体是什么不肯说。”
陆军后勤处。管仓库。
林默涵接过苹果,慢慢咀嚼。甜味在舌尖化开,但他的心思全在陈明月的话里。
“淑芬还说什么了?”
“说这次好像和往常不一样,入库的手续特别复杂,需要三个部门联合签字,连宪兵司令部都派人来监督。”
陈明月又叉了块苹果,这次是送到自己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她还抱怨,说她先生连着三天没回家睡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哪个仓库?”
“她没说具体,但我套了话,应该是在凤山附近。”
陈明月抬起眼睛,看着林默涵,“凤山是陆军训练基地,但那里有重型装备仓库吗?”
有。而且不止一个。
林默涵的脑子里迅调出高雄周边的军事地图。凤山陆军基地,位于高雄市北侧,占地广阔,内部有多个仓库区,其中三号仓库区专门存放重型火炮和弹药。如果那批1o5毫米炮弹要运往凤山……
“明天你去淑芬家坐坐,带点我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布料,就说是我送给她做旗袍的。”
林默涵的声音很轻,语平缓,像在闲聊,“顺便问问她先生喜欢什么颜色,下次我再带。”
陈明月明白了。这是要她借送礼之名,套出更多信息——仓库编号、守卫换班时间、甚至入库单的流程。
“好。”
她点点头,又问,“你明天要去台北?”
“嗯,见个客户。”
林默涵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早点睡吧,明天你还得去教堂做礼拜,别忘了。”
“不会忘的。”
陈明月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默涵进了书房,关上门。他没有开灯,而是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手伸到抽屉底部,在木板夹层里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墙壁上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个狭窄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台美制Bc-1ooo型报机,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动报机,而是从暗格里侧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本《唐诗三百》。书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他翻开封面,在第一页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那是林晓棠,他离开上海前最后拍的照片。
林默涵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然后他把照片收好,放回暗格,关上木板。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陈明月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把牛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喝了再忙。”
她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很轻,消失在卧室方向。
林默涵端起牛奶,温度刚好。他一口一口喝完,感觉到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然后他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账本,拿起钢笔,开始记录今天的“生意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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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七,阴。自香港进口棉纱三十件,货号h-1o3至h-132,已入三号仓。支付码头装卸费新台币一千二百元整。备注:三号码头近日查验趋严,货轮靠泊时间或有延误,需提前与港务处沟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流淌出来。在账本的最后一页,那些数字和货号之间,藏着只有特定解码规则才能读出的信息:
“鹰已落巢,风向东南,三日后或有大雨。渔夫需备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