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做出决定。
“现在?”
“现在。”
他站起身,脱下沾满泥沙的西装外套扔进海里,“如果张启明没叛变,他可能会去第二个备用联络点。”
第二个联络点是三天前才约定的,只有林默涵和张启明两人知道——在高雄港三号码头,第七根系缆桩的缝隙里留纸条。那是极端情况下的紧急联络方式。
陈明月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涵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有时候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必须去确认。这就是情报工作的残酷。
两人沿着海岸线向码头方向移动,尽量避开大路。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能见度极低,只要保持距离,很难被现。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高雄港区。码头上灯火通明,即便在这样的雨夜,仍有工人在装卸货物。轮船的汽笛声穿透雨幕,显得沉闷而遥远。
林默涵让陈明月在货堆后等候,自己装作醉酒的水手,摇摇晃晃地向三号码头走去。他故意大声哼着荒腔走板的日本歌,手里还拎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空酒瓶。
第七根系缆桩就在前方。那是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雨中摇晃。
林默涵假装被绊倒,扑在系缆桩上,手迅探入缝隙。
有东西。
一张折成小方块的油纸。他迅将纸块攥入手心,继续踉跄前行,直到拐进货堆阴影中。
陈明月迎上来,两人躲到一堆麻袋后面。林默涵展开油纸,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的小字:
“母病危,急需用钱,明晚十点老地方见,带五百美金。张。”
字迹确实是张启明的。但“母病危”
这个理由,让林默涵皱起了眉头。
“是陷阱。”
陈明月看过纸条后,低声说。
林默涵沉默着将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海水的咸腥和油纸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不是张启明常抽的那种廉价香烟,而是较好的品牌,混合着薄荷味。
军情局的特务喜欢抽这种烟,魏正宏本人就抽这个牌子。
“他将纸条放在这里时,身边有军情局的人。”
林默涵将纸条揉碎,撒进海里,“可能被控制了,被迫写下这张纸条。”
“那我们还去吗?”
林默涵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漆黑的海面,雨水顺着梢滴落。如果张启明真的叛变了,明晚的会面就是自投罗网。但如果他没叛变,只是被迫合作,那么不去就意味着放弃一个可能挽救的同志。
更重要的是,张启明知道“墨海贸易行”
的存在,知道“沈墨”
这个身份。如果他开口,整个高雄的地下网络都可能暴露。
“必须去。”
林默涵最终说,“但要换个方式。”
他脑海中快形成一个计划。既然对方设下陷阱,那就在陷阱之外再设一个圈套。看看到底是谁在钓谁。
雨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危机,也许才刚刚开始。
林默涵望向晨曦微露的海平面,想起离开大陆前上级的嘱咐:“在台湾,你将是孤独的海燕,在暴风雨中穿行。但记住,海的那边,是祖国。”
他握紧了胸前的口袋,那里贴身放着女儿的照片。
天快亮了,该回去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