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月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我不会让你被捕的。”
“这是命令,明月同志。”
林默涵的声音很轻,但很严肃,“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台风计划’的情报必须传回大陆。如果我出事了,你要接替我,继续完成任务。明白吗?”
“明白。”
陈明月的声音哽咽了,但她挺直了脊背,像战士接受命令。
林默涵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肩上:“辛苦了。”
然后他收回手,戴上礼帽,拿起公文包:“我出去一趟,见个人。晚饭不用等我。”
“小心。”
“嗯。”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陈明月走到窗前,看着林默涵走出公寓楼,朝街口走去。路灯下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果然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浅浅的印痕。
夜色渐浓,高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这座被海风常年吹拂的城市,在1953年的初春,正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第二天傍晚,高雄商会的新春酒会设在爱河畔的“蓬莱阁”
酒楼。这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灯火通明。门前停满了各种轿车,穿着旗袍的女士和穿着西装的男士们陆续走进酒楼,空气里飘着酒香、菜香,还有各种香水混合的味道。
林默涵和陈明月是六点半到的。林默涵穿着昨晚那套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金丝眼镜擦得锃亮。陈明月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白色针织披肩,头盘成精致的髻,那支铜簪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两人一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
“沈老板!沈太太!欢迎欢迎!”
说话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高雄商会的副会长,姓王,做茶叶生意起家,现在垄断了高雄大半的茶叶市场。
“王会长,恭喜恭喜。”
林默涵笑着和他握手,递上一个红包,“一点心意,祝商会新年新气象。”
“沈老板客气了!”
王会长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笑容更灿烂了,“快里面请!今天魏处长也来了,在二楼雅间,等会儿我引荐你们认识!”
“那真是荣幸之至。”
林默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但眼神很平静。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酒楼。一楼的大厅摆了十几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高雄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林默涵一路走过,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沈老板”
“沈经理”
“墨海贸易行生意兴隆啊”
。
他一一应着,笑容得体,举止从容。陈明月挽着他的手臂,脸上也带着温婉的微笑,偶尔和相熟的太太们点头致意。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
但林默涵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魏正宏的人,一定就在这些人里。可能是那个端酒的服务生,可能是那个弹钢琴的乐师,也可能是某个看似普通的商人。
上了二楼,气氛明显不同了。这里人少了许多,只有几张桌子,坐的都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银行行长,船运公司老板,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靠窗的那桌,坐着几个人,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正是魏正宏。
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穿了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林默涵一眼就看出,那眼镜没有度数,只是装饰。魏正宏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着,像在笑,但眼神冰冷,像蛇在打量猎物。
“魏处长,这位就是墨海贸易行的沈老板,沈墨。”
王会长殷勤地介绍,“沈老板年轻有为啊,来高雄不到半年,就把贸易行做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