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月轻声问。
林默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凶多吉少。但我让苏曼卿去打听了,如果能疏通关系,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怎么疏通?”
“钱,很多钱。”
林默涵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我让老吴明天去取一笔款子,送到指定地点。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毕竟,他是为我们做事才……”
他没有说下去。
陈明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颤抖。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他可以为任务牺牲一切,但无法坦然面对同志的牺牲。
“不是你的错。”
陈明月轻声说,“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林默涵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坐着,窗外是高雄的春夜,温暖而危险。
很久,林默涵才松开手,恢复平静:“明天开始,我们要更加小心。贸易行的业务要收缩,减少不必要的社交。另外,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安全屋,以备不时之需。”
“我去安排。”
陈明月说。
“不,这次我来。”
林默涵摇头,“你已经暴露得太多了。从明天起,你要减少外出,尽量待在家里。如果必须出门,一定要有人陪同。”
“那你呢?”
“我?”
林默涵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我要去参加更多宴会,结交更多‘朋友’。魏正宏不是想看我表演吗?那我就演给他看,演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商人,演一个对政治毫无兴趣的生意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军港灯火:“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深沉,高雄港的灯塔每隔三十秒闪烁一次,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但在看不见的暗处,更多的航船正在迷雾中前行,没有灯塔,没有航标,只有心中那点不灭的星火。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看着女儿的照片。晓棠,爸爸可能回不去了。但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能让更多孩子不用和爸爸分开的事。
他轻轻吻了吻照片,然后合上表盖。
窗玻璃上,映出他坚毅的侧脸,和身后陈明月担忧的眼神。
这个漫长的春夜,才刚刚过去一半。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窗玻璃上的倒影渐渐模糊,高雄港的夜雾升起来了。
林默涵转身时,陈明月已经收拾好碗筷。她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洗涮,肩膀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绷得很紧。五个月的共同生活,他已经能读懂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此刻她在焦虑,在强作镇定。
“明月。”
他走到她身后。
陈明月没有回头,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明天我要去一趟台南。上次联系的那个布庄老板,说进了一批好料子,让我去看看。”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语,意思是“需要与上线紧急联络”
。台南的布庄是“青松”
的一个联络点,只有在情况万分危急时才会启用。
“太危险了。”
林默涵按住她的肩膀,“魏正宏现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这个时候去台南,等于告诉他我们有鬼。”
“可张启明被捕,我们的情报线随时可能断裂。”
陈明月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灼,“‘台风计划’的情报才收集到一半,如果现在断了,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老赵他们的牺牲……也都白费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有忍住,一滴泪滑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