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俯视着这具躺在血泊中疯狂呓语的焦尸。
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缓缓抬起,沉重的金属手指扣住了手术台的边缘。
“赢了。”
基里曼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隔离舱内,却带着一种足以压碎灵魂的沉重动能。
“一万年前,我看着我的父亲为了将人类从神明的概念中剥离出来,付出了他的帝国和他的儿子。”
基里曼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大雪。
“一万年后。我看着他在那个该死的椅子上,慢慢变成了他曾经最憎恨的东西。”
马蒂厄狂乱的笑声猛地停滞。他瞪大了那只充血的眼睛,似乎无法理解这位“神明之子”
口中吐出的亵渎之语。
“大人……您在说什么?那是慈父的爱!那是神皇对人类的庇护!”
“那不是爱。”
基里曼直起身躯,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濒死的主教。
“那是一种冰冷的工具使用法则。”
摄政王指了指旁边那张手术台上的白灰。
“他不在乎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不在乎她有没有未来。他只看到了一个可以承受能量灌注的碳基插座。”
基里曼那只机械手重重地砸在马蒂厄的手术台上,整个沉重的金属台在巨力下出剧烈的震颤。
“他也不在乎我。”
“在那个王座大厅里,他看着我,就像一个在快要散架的工坊里,找到了一把没有生锈的锤子。”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比莫塔里安的毒气更加深沉的绝望与暴戾。
“工具是不需要被爱的。工具只需要被使用,被磨损,直到断裂,然后被扔进废铁堆。”
“你口中的那个神。他已经没有人的感情了。他是一个被一万年的痛苦与亿万个凡人灵魂喂养出来的宏大机器。”
“而你,马蒂厄。”
基里曼冷冷地看着生机正在迅流逝的大宗座。
“你们这些狂热的蠢货。正在用你们那可悲的信仰,把这台机器推向更加疯狂的深渊。”
马蒂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听懂了基里曼的话。但他那被国教教义洗脑了一辈子的灵魂,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剥开了神圣外衣血淋淋的真相。
“不……不……这是考验……这是神皇对您的考验……”
马蒂厄疯狂地摇晃着碳化的头颅。大量的黑血从他的眼眶和嘴角涌出。
“您不懂神明……您永远只是个原体……神皇万岁……神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