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余领命,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书房重归寂静。
谢楚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北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丝。
他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晦暗。
云音,若你真的还在人世,看到南渊因你而起的波澜,看到我为你搅动的风云,可会……有一丝动容?
若你真的已不在……那便让这整个南渊,为你陪葬吧。
南渊,京城。
正如谢楚淮所料,北临边境的异动和流言,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南渊朝堂炸开。
边关急报雪片般飞入兵部,朝会上争吵不休。
主战派认为北临欺人太甚,必须予以强硬回击,震慑宵小。
主和派则强调国库空虚,北境刚历战事,不宜再启刀兵,应以谈判安抚为主。
皇帝穆渊被吵得头疼欲裂,再看下方两个儿子。
穆寒舟面色冷峻,沉默不语,眼中却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穆翎川更是魂不守舍,自傅云音死后,他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对朝政再无兴趣。
失望、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在皇帝心中交织。
他知道,北临那位新太子谢楚淮,是个狠角色,绝非易与之辈。此番挑衅,绝非空穴来风。
更让他心惊的是,探子回报,北黎拓跋野似乎也与北临有所接触。
内忧外患,一齐压来。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止了殿下的争吵。
百官顿时噤声。
皇帝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傅清闫身上:“傅将军,北境情势,你如何看?”
傅清闫出列,声音沉稳:“陛下,北临谢楚淮新立太子,急需立威。此番动作,试探多于真意。然,边境安宁,在威慑。臣以为,当增派精兵至霞关一线,严阵以待,示之以强。同时,可遣使赴北黎,重申旧谊,安抚拓跋野,以防其与北临联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京中……当务之急,乃是稳定朝局,上下同心。切不可自乱阵脚,予外敌可乘之机。”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提出了应对之策,又暗指了朝堂纷争之弊。
皇帝面色稍缓,点了点头:“傅爱卿所言甚是。便依卿所奏,增兵霞关一事,由兵部与傅将军协同办理。至于遣使北黎……礼部尽快拟出人选。”
退朝后,皇帝独留傅清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傅卿,”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疲惫与无奈,“如今这局面……寒王与翎王,实在令朕失望。傅家之事……是皇家对不住你们。”
傅清闫躬身:“陛下言重了。为国尽忠,乃臣本分。”
皇帝看着眼前这位鬓角已染霜华的老将,心头难得升起一丝愧疚。
“朕答应你。”
皇帝缓缓道,“只要此战胜,便允许傅卿告老还乡。”
傅清闫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走出宫门,寒风扑面。
傅清闫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心头沉甸甸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剑,守好北境的门户,为远在虞洲的女儿们,撑起一片尽可能安稳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