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要把自己这几个月寄人篱下受到的郁气都出来,更是想断掉自己的后路——
洛家估计待不住了,她必须成功成为苏郡君的女兵!
她要破釜沉舟,靠自己谋出一条新路!
洛大嫂脸色不太好,柴九娘这是什么意思?
暗讽我不够厚道,想要把她这个恩人之妹赶出去?
虽然洛大嫂确实不欢迎柴九娘这么一个不之客,但,凭良心说,这几个月,她从未亏待柴九娘啊。
就算她处处防备,就算她给柴九娘介绍的婆家不是那么好,可她也都是有理由的。
这些话,就算摊开来说,她也都占着理。
怎么,她好心照顾丈夫的袍泽家眷,还照顾出错了?
如果不是要名声,洛大嫂早就翻脸了。
偏偏,洛家需要好名声。
所以,哪怕这会儿听柴九娘说话不好听,洛大嫂也要忍着心底的不快,柔声说道:
“九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让不知情的外人听了,还误以为是我招待不周,惹得姑娘不喜,姑娘不愿留在洛家呢!”
“……”
难道不是吗?
你心里是真的想要招待我?
明明不愿,却还要做出大度的模样。
柴九娘承认,自己吃了洛家的饭,可这饭也不是白吃的。
洛家就没有利用她吗?
这些日子,洛大嫂外出交际,或是宴请宾客的时候,若对方亦是将门的人,她就会把柴九娘带在身边。
主动介绍她是阵亡将士的家属,生计艰难,洛家不忍,这才将她养在家里。
没人知道,每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柴九娘有着怎样的伤感与羞辱。
那些女眷们或好奇、或怜悯的眼神,仿佛一根根针,刺痛着她的心。
她仿佛是被洛家推到戏台上,用来向世人展现洛家仁义、宽厚的工具。
她羞愤的同时,更有种愧疚:我今时今日的好日子,是用哥哥的命,以及柴家的脸面换来的!
柴九娘的心态像极了某些乞丐,不认为自己接受的是别人的善意,而是认定这些所得是她出卖尊严换来的。
她与施善者是平等的利益交换,她不欠对方!
“大奶奶说笑了,您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是我暂时不想嫁人,又不想继续麻烦大奶奶!”
得,这是真的要撕破脸啊,竟是连客套的“嫂子”
都不叫了!
洛大嫂险些被气笑了,她拿着帕子按了按嘴角,压下了那股怒意。
“好,姑娘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按照姑娘的心意来!”
赌气般的回应了一句。
说完,洛大嫂又觉得没趣儿,她夫君仕途正好,小叔子虽然没能攀上高枝,却有才有貌有能力,早晚能觅得良缘。
洛家正在复兴门楣,她又何必跟个孤女计较。
没良心就没良心吧,他们洛家做了好事,只求“问心无愧”
。
洛大嫂重新扯开一抹笑,柔和了声音,“柴姑娘,你哥哥与我洛家到底关系匪浅,他也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他日若有需要洛家帮忙的地方,只要洛家办得到,定不会推辞!”
柴九娘听出洛大嫂话里的善意,她抿了抿嘴,想硬气地拒绝,可又觉得自己无礼。
果然啊,富长良心,有钱有势的人,总有资格像个大善人般施舍穷人。
“所以,我一定要往上爬,成为贵人,也能像他们这样行善积德,让自己变得高贵、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