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分心多用:时刻感知外界的混沌冲击强度与特性,动态调整通道外壁的法则结构与能量分配,对抗那些试图渗透进来、改写通道法则的混沌特性;不断调动铭文之力,修复外壁被冲击造成的细微破损与法则涟漪,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修补一艘小船的船体;同时,还要依靠凛音提供的方向指引与初心漩涡的感应,确保通道的延伸方向在混沌的空间扭曲中不生严重偏离。
短短百息时间,叶辰的呼吸已然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聚滴落。
他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能量过度流转带来的微光,那是力量高消耗的征兆。
通道外壁传来的冲击连绵不绝,且毫无规律,时而如同重锤猛击,时而如同细砂磨蚀,时而又带着诡异的法则侵蚀性,试图从概念上瓦解“通道”
本身的存在。
叶辰的身体随着这些冲击不断轻颤,但他向前迈步的步伐,却始终稳定。
“叶辰,换我来。”
灵汐清澈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
她来到叶辰身侧稍前的位置,暗银色的荆棘王冠在她头顶完全显化,每一根荆棘都仿佛在微微颤动,与周围的能量波动产生着细微共鸣。
“你之前用悲悯共鸣安抚混沌能量,我观察并尝试理解了那种‘沟通’的本质。
持续对抗消耗太大,我可以尝试与通道外壁接触的混沌能量进行‘交流’,引导它们,让它们‘自愿’绕开或者平静,或许能减轻你的压力。”
叶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眼中闪烁着对音律与万物情感的深邃洞察,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的坚定。
他略一犹豫,通道外壁恰好遭遇一波强烈的腐蚀性能量冲击,让他喉头一甜,又强行压下。
他知道自己的消耗度,确实支撑不到八百里之外。
“好。”
叶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务必小心。
混沌的‘情绪’狂暴而混乱,不要试图深入共鸣,浅层引导即可。
以减轻冲击为主要目的。”
“明白。”
灵汐深吸一口气,走到通道最前方。
她微微闭上双眼,复又睁开,眸中已染上一层空灵的暗银辉光。
她没有像叶辰那样去强行定义、对抗法则,而是微微仰头,红唇轻启,一段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美妙与复杂的歌谣,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这歌谣没有固定的词句,旋律也在不断变化流转。
它并非简单的安抚之音,而是在模仿、在呼应、在试图理解通道外那些混沌能量的“状态”
与“波动”
。
当外界的能量冲击变得狂暴猛烈时,灵汐的歌声也随之变得高昂激越,仿佛在与那狂暴共舞,而非抗拒,音律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认同感”
,让狂暴的能量仿佛遇到了知音,冲击的烈度竟有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当能量流变得紊乱绵密时,歌声则转为无数细碎的音符,如同溪流渗入沙地,引导着那些紊乱的能量流向两侧分散。
当冲击带着绝望与毁灭的冰冷意志时,歌谣又变得低沉哀婉,仿佛在倾诉同样的痛苦与孤独,奇异地消解着那份冰冷的恶意。
这是一种极其精微的操作,需要灵汐将全部心神浸入对外界混沌能量的感知与共鸣中。
她的额头也渐渐见汗,暗银色的音律波纹以她为中心,如同最细腻的网,向着通道外壁扩散,与叶辰的法则之力相互配合。
效果是显着的——通道外壁承受的冲击压力,开始出现可以感知的降低,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仿佛要立刻碎裂的危机感减弱了。
叶辰的压力随之大减,修复外壁的频率下降,得以稍稍缓一口气,调整体内有些紊乱的能量流动。
队伍继续在七彩的法则通道中,向着东北方向,向着那可能存在希望与答案的“法则沉淀层”
,在无边无际、危险重重的混沌汪洋里,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通道之外,是咆哮的、试图吞噬一切的混沌乱流;通道之内,是七人紧密协作、各司其职铸就的微小秩序孤舟。
这里是摇篮世界的边缘区域,一个连时间都显得犹豫不决的地方。
地面并非寻常的土壤或岩石,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堆积而成——那些曾经在夜空中闪耀的天体,如今化作大小不一的碎块,散落在这片无尽的荒原上。
有些碎片仍保留着星核的微光,在灰暗的地表下如心跳般明灭;有些则已彻底暗淡,成为冰冷而坚硬的奇异物质。
踩上去时,会出类似琉璃相击的清脆声响,随即又被永恒的寂静吞没。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飘荡的星尘灰烬。
那些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如同世界的骨灰,在无形的气流中缓慢盘旋,形成一道又一道灰银色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