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站在祭坛中央,她的双手在虚空中以越光的频率编织着,为每一个经过的族人连接上独属的命运线。
“那段时间,我不眠不休。”
艾莉娅说,“编织一条命运线需要消耗编织者自身的‘存在熵’,正常情况下,一个高级编织者一生只能为他人编织三条完整的命运线。
而我,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三千七百万条。”
她展示了当时的痛苦:艾莉娅的灵魂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裂痕在画面中呈现为光之躯干上的黑色纹路。
她的助手们哭着请求她休息,但她只是摇头,吞下又一颗维持意识的“清醒晶核”
,继续编织。
“吞渊降临的那一天……”
画面变化。
维拉尼亚星的天空开始“褪色”
——不是变暗,而是变得“不存在”
。
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从边缘开始擦除,那片区域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感官无法理解的“空缺”
。
星球上的建筑、植物、动物、来不及撤离的人们,都在接触到那片空缺时无声消失,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我站在这里,看着族人们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被命运之风卷向未知的远方。”
无数光点从星球表面升起。
那些是被编织好的命运线携带着的族人灵魂,包裹在微弱的保护泡中。
它们像逆流的星光瀑布,冲向天空,然后在抵达大气层边缘时四散开来,划出三千七百万道轨迹,消失在星海的各个方向。
叶辰看到了细节:一个光点中,小女孩紧握着母亲给她的编织玩偶;另一个光点里,年轻编织者还在徒劳地试图连接已经断裂的恋人命运线;还有一个光点,里面的老人平静地盘坐着,手中转动着记载家族历史的记忆珠。
而艾莉娅站在逐渐崩塌的散离祭坛上,她的编织袍已经破碎,露出下方满是裂痕的灵魂之躯。
她仰望着天空,泪流满面,却始终维持着巨大的编织法阵运转。
法阵的每一根线条都在灼烧她的灵魂,但她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
然后,吞渊的边缘触及了祭坛。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叶辰看到艾莉娅在最后一刻启动了自己身上的“锚点星石”
——那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将自己变成一道“信标”
,一道在所有被送走的族人命运线中都会留下印记的永恒信标。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但她的意识在彻底消失前的一瞬,被某种更高的存在干预了——
“我被救了。”
艾莉娅平静地说,“被一个路过的维度旅行者。
但那时,我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过百分之九十的记忆永久丢失,编织之力十不存一。
我在异乡的疗愈池中沉睡了八千年,醒来时,织星文明已经成为了传说。”
她挥手切换画面。
星图中,标注出了七十三万多个仍然活跃的“织星后裔信号”
。
他们散落在数十万个不同维度、不同时间流的角落:有的成为了低等文明的巫师,用残存的编织能力占卜吉凶;有的彻底失去了力量,作为普通生命繁衍生息;还有极少数,在遥远的星系重新建立了微型的编织者社群,但再也没有恢复昔日的辉煌。
“火种还在。”
艾莉娅重复道,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我花了三万年的时间,暗中观察、偶尔引导、但绝不干涉。
我看到织星的血脉在异乡开枝散叶,看到我们的编织术以变形的方式传承——有时是魔法,有时是科技,有时是纯粹的哲学。
这让我相信,当年的选择……至少不是完全的错误。”
她转身面对叶辰,眼神变得锐利:“而我灵魂的裂痕,让我在后来对抗‘织命之网’污染时异常脆弱。
那是一张覆盖诸多维度的巨大命运操纵网络,它的主人试图将所有生命的轨迹都纳入掌控。
我被卷入那场战争,因为灵魂的裂缝,污染轻易渗透了我……后面的故事,等你通过所有考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