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中,所有逻辑浆液突然静止。
前一秒还在缓慢流动、变换色彩的浆液,此刻凝固如镜面。
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也停在原位,不再光。
整个潭底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然后,静止被打破。
所有逻辑浆液开始向中心汇聚——不是物理上的流动,而是“存在”
本身的收束。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越彼此,叠加融合,在潭水最深处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轮廓”
。
那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固定的肢体:有时它像一团旋转的星云,有时像一株倒生长的树,有时像无数张重叠的面孔,有时又像纯粹几何形状的堆叠。
它仿佛是“遗忘”
这个概念本身在潭水中的具象化,是抽象法则获得的最低限度的形态显现。
“离……开……”
轮廓出模糊的音节,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冲击。
这冲击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劝告,一种基于绝对法则的、近乎自然规律的宣告。
“他们……已是遗忘的一部分……你……带不走……”
每一个词都携带着沉重的“消解力”
。
叶辰感觉到,自己刚刚构筑的记忆锚点正在被缓慢侵蚀,世界之疡眼泪的意蕴在那种绝对的“遗忘宣告”
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开始消散。
叶辰凝视着那个轮廓,灵魂深处的某些线索突然串联起来——织命之网的行为模式、源初之暗的本质、这个遗忘之潭的特殊性……一个猜测浮现在心头。
“你不是织命之网。”
叶辰说,他的声音在静止的逻辑浆液中激起涟漪,“你是更古老的东西……是‘遗忘’这个概念在源初之暗中的‘原始投影’。”
轮廓微微波动,逻辑浆液表面泛起一圈圈同心圆——那是默认的表示。
叶辰继续推进他的推理:“织命之网现了你的存在,利用了你的本质,扭曲了你的运行法则,把你变成了污染的工具。”
他的意念变得锐利,“它许诺你什么?让你从‘暂时搁置’变成‘永恒主宰’?让你可以吞噬万物的意义,壮大自身?让你从一个被动的、自然的法则,变成一个主动的、有意志的吞噬者?”
轮廓没有回答,但它周身的逻辑浆液开始沸腾——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遗忘强度”
的急剧增加。
静止的记忆碎片开始颤抖、开裂,最终化为粉末。
那是被说中心事的愤怒,是被揭露本质的躁动。
“但你有没有想过……”
叶辰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不是示弱,而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如果万物都遗忘了自己,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物质……那么‘遗忘’本身,还有什么可以‘遗忘’的对象?如果你吞噬了一切记忆、一切意义、一切‘曾经存在’的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让意念清晰地传递过去。
“那么‘遗忘’这个概念,也将因为失去对立面——记忆、意义、存在——而自我消亡。
你将无物可忘,无意义可消解,最终连‘遗忘’这个行为本身,都会因为缺乏对象而变得毫无意义。”
轮廓的形态变换骤然停止,凝固成一个简单的、不断向内坍塌的球形。
“你在自毁。”
叶辰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入逻辑浆液的深处,“织命之网不是在壮大你,它只是在利用你达成它的目的——当万物都被遗忘污染、意义彻底崩解后,它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从这场大遗忘中获益,或者实现它的某个疯狂目标。
而你,作为被利用的工具,会在完成使命后,和所有被遗忘的万物一起……彻底消失。
不是进入轮回,不是归于虚无,而是从‘存在过’这个概念层面上被抹去——因为当一切都遗忘了,谁还记得‘遗忘’曾经存在?”
轮廓开始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