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将晶辉文明的一切转化为另一种存在,纳入某个庞大的、越他理解范畴的体系之中。
织命之网。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仿佛那黑暗本身在向他宣告。
他抵抗着。
用毕生所学的所有晶石秘法,用文明传承数千年的知识,用他对这片土地、这些人民最深沉的爱。
他引导尚未被污染的节点能量,构筑临时的屏障;他唤醒沉睡在古老晶石中的先祖印记,让它们出警示的光芒;他甚至尝试与那黑暗对话,祈求至少放过无辜的平民。
但黑暗没有回应。
它只是继续蔓延,无情而高效。
又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塞拉斯感觉到网络连接正在一根根断裂。
不是被切断,而是那些节点一个个“死亡”
,转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每失去一个节点,他的意识就沉重一分,如同背负着又一块巨石。
殿堂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爆炸声、尖叫声,还有晶石傀儡那种特有的、机械而规律的脚步声。
它们正在靠近。
塞拉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做了一件毫无意义却必须做的事:他将文明最辉煌时刻的记忆——节日的欢歌、学者的辩论、孩童的笑声、晶石花开满山谷的景象——压缩成一段信息流,注入胸前那颗最纯净的始祖晶石中。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会有谁现它,知道曾经有一个文明如此灿烂地存在过。
然后,他听到了殿堂大门被撕裂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扭曲变形的晶石傀儡,它们眼中原本柔和的白光变成了诡异的暗红。
在它们身后,殿堂的墙壁上蔓延着黑色的、脉动着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
塞拉斯没有起身,仍然保持着跪姿。
他最后一次握紧吊坠,最后一次向早已沉默的先祖之灵祈祷。
但祈祷的词语卡在喉咙里。
最终从他口中出的,不是完整的祷文,而是一声漫长、沉重、凝聚了整个文明覆灭之重的——
悲叹。
那声音在殿堂中回荡,然后被晶石傀儡推进的利刃截断。
灵汐剧烈地喘息着,从那段记忆中脱离出来。
她仍然站在灰白之地,手指还触碰着那个跪地祈祷的轮廓,但泪水已经无声地爬满了她的脸颊。
她不仅仅是旁观了塞拉斯的死亡,她成为了塞拉斯,感受了他的责任、他的挣扎、他最后的绝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一切被摧毁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将她的意识撕裂。
“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在灰白雾气中颤抖着回荡,“我看见了你们的文明,你们的信仰,你们的挣扎。”
跪地祈祷的轮廓微微颤动。
一股深沉的情感波动从轮廓内部传来——那不只是绝望,还有被理解的震惊。
千百年了,这个悲叹回响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最后的姿态,从未有人真正进入它的记忆,感受它的全部。
灵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稳定呼吸。
暗银色的音律再次从她周身流淌而出,但这一次,音律生了变化。
它不再只是温柔的包容,而是开始“共鸣”
——以相同的频率振动,与那段悲叹中的每一种情绪共振。
她共鸣塞拉斯对文明的自豪,共鸣他对人民的责任感,共鸣他在绝境中仍想保存文明火种的执着。
她也共鸣他的恐惧、他的不甘、他最后的无力。
她不做评判,不试图“修正”
那些情绪,只是让它们流过自己,如同河流流过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