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掠过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正在动作的“回响傀儡”
——祈祷的、哀嚎的、祈求的、蜷缩的——全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在了半空。
然后,它们那没有五官的“面孔”
,齐刷刷地、以一种完全同步的诡异姿态,“转向”
了荒原深处,那叹息传来的方向。
无声的注视,却比之前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下级造物对源头、或者傀儡对操控者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众人前方的浓稠雾气,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拨开,向左右两侧均匀退散,形成了一条笔直的、幽深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光线并未变得明亮,反而更加晦暗,但那晦暗之中,一个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背对着通道,坐在一块风化严重的灰黑色巨石上,面朝着荒原更深处那片仿佛永恒不变的、吞噬一切的灰暗。
他穿着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长袍,身形佝偻瘦削,一头枯槁的长披散着,与周围的雾气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存在状态极为奇特,时而凝实如同血肉之躯,时而又变得透明模糊,仿佛随时会化作雾气飘散。
但无论是凝实还是虚幻,他都散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不是强大的力量威压,而是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经历了无数时光浪潮冲刷后留下的、沉重到让时空都微微弯曲的“历史质感”
。
“又一个回响傀儡?或者……是更高级的?”
冷轩眯起眼睛,影忆之力高度集中,试图从这个背影中读取信息,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与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等待”
情绪,仿佛在阅读一座墓碑。
“不。”
灵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颤意。
她头顶的暗银色荆棘王冠自地散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似乎对眼前的存在有着特殊的感应。
“他是……‘活’的。
或者说,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独立于这片纯粹的‘回响’领域。
我能感觉到……他不是被编织的‘傀儡’,他是被某种力量、或者他自己的选择,‘囚禁’在这里的……一段‘历史本身’。”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低语,那佝偻的背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布满深深沟壑、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脸庞。
皮肤是灰败的土色,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
他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深邃的灰白色雾气漩涡,那漩涡仿佛连接着无底的悲叹深渊。
他的嘴唇干裂,没有任何血色。
当他“转身”
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注视”
降临了。
那不是视觉上的“看”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覆盖”
。
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住,无数破碎、灰暗、充满绝望气息的画面和情绪片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试图涌入他们的意识——那是属于第二次吞渊时期的片段,是无数生灵在织命之网降临时的最后记忆。
叶辰体内太初之息急流转,混沌之光在体表隐隐浮现,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历史洪流的冲刷,保持意识的清明。
其他人也各展手段,面色凝重地抵抗着。
“守望者。”
老者的声音响起了,干涩、嘶哑,如同两块被风沙磨砺了千万年的顽石在艰难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岁月的尘埃。
“你们……终于来了。”
他顿了顿,灰白眼眶中的雾气漩涡似乎加了些许,“我在这里……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