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掌心,七颗米粒大小的灰色晶体静静悬浮。
那些晶体是完全透明的,但透过它们看世界,看到的景象会被分割成互相矛盾的版本。
“逻辑悖论的结晶。”
冷轩轻声说,手指一握,晶体消失在他掌心,“织命之网用它们来设置陷阱,但它们本身……是极好的分析样本。”
他转向队伍,灰紫色的眸子扫过众人:“继续前进。
这只是开始——织命之网已经知道我们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接下来的阻截只会更猛烈。”
虎娃咧嘴一笑,熔阳叉斧重新扛上肩头:“来多少,砍多少。”
灵汐收回音律波纹,擦去唇角的最后一缕光丝,对凛音点了点头。
凛音眉心的刻印光芒稍敛,但依然保持着基础解析场的展开。
叶辰掌心的熔金色权柄隐去,他看向前方已经恢复平直的路径,又看了看冷轩肩头正在愈合的伤口,什么也没说,只是迈步向前。
队伍继续前进,在虚空中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
而在他们身后三万法则单位处,那些被抚平的空间褶皱残骸中,一缕几乎不可察的灰色丝线悄悄钻出,它像有生命般在虚空中扭动,记录下刚才生的一切,然后“啪”
地一声断裂,化为信息粒子,向着虚空深处某个不可知的方向飘去。
织命之网,正在观察。
虎娃此世身那声“漂亮!”
在虚空中激起奇异的回响,仿佛声音本身也在某种法则下生了扭曲。
他紧握战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但双脚如同扎根般稳稳立在凛音和灵汐身侧,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每一寸看似平静的虚空。
他能感觉到两位同伴周身散出的维持之力——凛音手中流淌出的银白色数据流如同活物般缠绕在通道结构的关键节点上,而灵汐眉心绽放的荆棘王冠则投射出稳固存在本质的暗银色光环。
两人额间都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通道真实结构的消耗远预期。
叶辰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定义权柄在他感知中展开一张无形的网。
刚才那个悖论影傀的消散并非终结——权柄反馈的信息显示,那只是某个更大系统的一次试探性攻击。
他能“看见”
虚空路径深处法则的异常波动,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戒备!”
叶辰低喝一声,几乎同时,异变陡生。
路径两侧原本虚无的边界开始浮现出难以名状的结构。
那并非实体的物质,而是法则碎片被强行糅合、扭曲后形成的观测器官。
数以百计的“眼睛”
缓缓睁开,每一只都由破碎的因果线、断裂的时间流和被篡改的可能性编织而成。
它们没有睫毛,没有眼眶,只是纯粹由法则构成的观测结构,悬浮在虚空中,以不同频率眨动着诡异的光芒。
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
最靠近叶辰的那只眼睛里,清晰呈现出他在光尘境与叛影死战的画面——但那是被篡改的版本。
画面中,叛影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太初之息在最后一刻溃散,他的身体化为光尘消散。
那画面如此真实,甚至连战斗时空气的震颤、血液喷溅的温热感、生命流逝的冰冷都透过视觉直接冲击着叶辰的意识。
左侧三只眼睛倒映着灵汐的不同“未来”
:一只眼中,她跪在已成废墟的哀歌之城遗址上,断裂的风之竖琴散落身旁,她的双手在琴弦上弹出最后一个音符后,整个山谷开始崩塌,她的身体逐渐化为暗银色的基石,与废墟融为一体;另一只眼中,她站在织命之网的核心节点,荆棘王冠被染上污浊的黑色,手中弹奏的不再是救赎之音,而是操纵人心的傀儡之曲;第三只眼中,她孤独地漂浮在完全寂灭的宇宙虚空中,周围连星光都不复存在,只有她无声的哭泣在真空中消逝。
虎娃看到的画面直击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蛮荒血脉被彻底污染。
那些眼睛展示的画面里,他身上的图腾纹路变成活物般的黑色触须,刺入族人的身体,汲取他们的生命与意志。
他看见自己亲手撕碎了一起长大的同伴,看见部落长老眼中最后的失望与悲痛,看见整个部落在黑色血脉的蔓延中化为扭曲的怪物巢穴。
画面中,他甚至能“感受”
到那种污染带来的扭曲快感,那种将一切生灵拖入深渊的黑暗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