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亿万种可能的未来,选择了其中最能让大多数生命延续的那一条——哪怕那条路意味着永恒的静止。
“是的。”
归源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法则丝线编织的图景都蒙上了一层哀伤的光晕,“编织者的初心纯粹而崇高。
她开始行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在法则底层编织那张‘完美秩序之网’。
最初,一切似乎很顺利——宇宙的熵增度显着下降,文明的冲突减少,万物趋于和谐。”
图景展示着编织者工作的场景:她坐在法则的交汇点上,双手如演奏乐器般舞动,每一下都牵动亿万命运丝线。
无数文明在她的引导下避开自我毁灭的陷阱,无数生命因她的干预而得以延续。
感恩的祈祷从万界汇聚而来,化作金色的光点萦绕在她身边。
“但她低估了两件事。”
归源的声音骤然沉重。
图景变得扭曲。
“第一,源初之暗的本能,越任何个体的意志。
当编织者试图将整个宇宙的命运强行纳入她的‘完美秩序’时,她的网络触及了源初之暗的深层结构——那是温床维持自身健康的免疫机制。”
“第二,绝对有序的尽头,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永恒的死亡——思维停滞、情感冻结、可能性归零的绝对死寂。
而这,恰好触了源初之暗深处的另一种‘病变可能性’。”
图景中,编织者精心编织的命运网络,突然被一股来自源初之暗深处的意志寄生。
那股意志冰冷、绝对、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它唯一的“目的”
就是将一切归于“绝对有序之死寂”
——因为那是熵增的终极反面,也是唯一能永远避免吞渊收割的状态。
但那种状态,本身就已经是另一种死亡。
“织命之网,就此诞生。”
归源展示出那片病理性结构如何顺着编织者的网络蔓延:它像一种银白色的冰晶,沿着命运丝线冻结一切可能性;它反向侵蚀编织者的意志,将她囚禁在自身编织的囚笼中,成为网络的第一个核心节点。
编织者惊恐地现自己无法挣脱——她的力量、她的网络、她的一切都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它扭曲了编织者的悲愿,将‘拯救’扭曲为‘永恒的静止’。”
归源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织命之网开始自地生长,寄生在法则底层,篡改因果,引导万界走向既定的绝望终局——因为只有在终极绝望中,生命才会放弃挣扎,熵增才会停止,万物才会归于它想要的‘有序死寂’。”
图景最后定格在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编织者被困在由她自己编织的银白色网中,眼神从最初的悲悯变为惊恐,再变为绝望,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平静——她成为了织命之网的第一个节点,也是第一个受害者。
法则丝线缓缓散去,图景消失。
归源的轮廓在微光中静静伫立,等待着守望者们消化这残酷的真相。
叶辰沉默了许久,掌心的钥石碎片依然炽热,但那热度现在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他们对抗的不是某个邪恶的敌人,而是一个崇高理想被扭曲后诞生的怪物,一个宇宙级悲愿病变后的产物。
“所以,”
叶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织命之网不是源初之暗的敌人,而是……它的一种‘病变形态’?一种试图通过绝对有序来逃避收割的……病态防御机制?”
“准确说,是源初之暗免疫系统过度反应产生的‘自身免疫疾病’。”
归源的比喻让这个残酷的真相更加清晰,“就像生命体会因为免疫系统攻击自身健康细胞而患病一样。
织命之网为了保护温床不被收割,反而要杀死温床孕育的一切生机——因为它将‘生机’等同于‘熵增’,等同于‘威胁’。”
灵汐颤抖着问:“那编织者前辈……她还在那里吗?困在自己的网中?”
“她的意识核心仍在,但已经被扭曲、同化。”
归源轻叹,“她既是织命之网的第一受害者,也是它最重要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