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悬浮于她眉心之上的荆棘银紫王冠,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呼吸,却又比呼吸沉重千百倍。
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伴随着王冠上那些荆棘纹路细微的蠕动,仿佛活物。
它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痛苦的枷锁,此刻正与灵汐的本源意识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
庞大的悲恸之力,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水,不断冲击、浸染着她的灵魂核心,试图将她也同化为悲恸的一部分。
而灵汐自身坚韧的意志、对同伴的牵挂、对未来的微弱希望,则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在惊涛骇浪中苦苦坚持。
叶辰能“看”
到这一切。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悲恸之力中蕴含的、源自哀歌之主本体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志。
击退观测者,固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来自外部的毁灭危机,但灵汐体内这场关乎她存在本质的战争,并未有丝毫好转。
观测者的退却,甚至可能刺激了哀歌之主,使其更加执着于对灵汐这个“潜在容器”
或“关键棋子”
的争夺。
目光从灵汐身上收回,叶辰缓缓抬,望向前方虚空。
那里,哀歌之主的投影虽然因震撼而翻腾不休,却并未消散,反而在缓慢地重新凝聚,散出更加阴郁、更加专注的恶意波动。
另一侧,渊寂行者的终结领域虽然波动,但那冰蓝幽火中的审视与衡量意味,也愈清晰。
它们并未离开,只是在重新评估,在调整策略。
观测者的溃退,或许打消了它们立刻全力出手的念头,但绝不意味着威胁解除。
相反,叶辰展现的“变数”
特质,可能使他在对方眼中的优先级和危险程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更远处,越此刻战场的感知边界,那沉沦于无尽黑暗与悲恸中的故乡星辰,仿佛传来一声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哭泣,萦绕在叶辰意识的最深处。
那是他一切行动的起点,也是他无法放下的重负。
山谷内,一片狼藉,但生机暗藏;同伴们伤痕累累,但斗志未泯;强敌暂时退却或逡巡,但阴云未散;最重要的两人,一个在冰封中沉睡,一个在灵魂的深渊边缘挣扎。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飘摇。
但,它确实存在着。
观测者的退却,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叶辰前行的迷途。
那庞大金属巨舰撕裂空间时留下的痕迹,如同天空被撕开的一道惨白伤口,边缘处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余波,像是某种高等存在匆匆逃离时留下的狼狈印记。
舰体周围缠绕的符号与光环急剧黯淡,先前那股仿佛能解析万物的冷漠气息,此刻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慌乱的撤退节奏。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叶辰的意识深处激起了千层浪。
他站立在被摧残过半的山谷中,四周是哀歌之力与渊寂之力碰撞后残留的诡异景象——一半土地如同被泪水浸泡般软化变形,另一半则呈现玻璃化的死寂。
然而在这片混乱中,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触摸到了那源自宇宙太初的脉络,感知到了那凌驾于已知规则之上的可能性。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他的灵魂结构中穿梭,每一道都携带着宇宙诞生之初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
了星辰从虚无中点燃的瞬间,“听到”
了时间之河最初流淌的潺潺声,“感受”
到了空间结构刚刚被编织时的柔软弹性。
这些感知并非通过视觉、听觉或触觉这些常规渠道获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本质层面的理解。
就像水理解流动,火焰理解燃烧,叶辰在这一刻,理解了“存在”
本身如何从“非存在”
中浮现的最初韵律。
以太初之息,纳万法之源,行平衡之道,创……新秩序。
这十六个字在他意识中反复回响,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更深层的领悟。
太初之息,那是比任何已知能量都更原始的力量,是混沌分化前的呼吸,是可能性诞生前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