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光束中蕴含的意志:那不是毁灭,而是“否定”
。
否定你的异常,否定你的挣扎,否定你在此刻此地以这种方式存在的“权限”
。
它要执行的,是一种宇宙层级的“格式化”
,将一切不符合预设参数的东西,温柔而彻底地“还原”
掉。
一股荒谬与极致的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叶辰近乎枯竭的心海中轰然爆。
这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
他们经历了什么?与承载灭族哀伤的至邪存在对抗,在绝境中抓住每一丝可能的希望,拼尽所有,牺牲无数,只为了守护脚下这片土地、身边这些同伴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苗。
这过程何其艰难,每一次微小的转机都浸透着血泪。
可现在,这群自天外而来的冰冷存在,仅仅因为他们的战斗“不符合某本破书上的规定”
,因为他们的力量与状态“偏离了某个该死的基线”
,就要将他们连同敌人一起,不分青红皂白地“净化”
掉?他们拼命守护的、拼命对抗的,他们所有的痛苦、牺牲、希望与坚持,在这些观测者眼中,难道都只是一份需要被清理的“异常数据报告”
吗?
他能感觉到,自己千辛万苦,几乎付出一切才勉强维系住的脆弱平衡,在这绝对而冰冷的“秩序”
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源初律影的协调被干扰,荆棘王冠的力量被压制,平衡之种的脉动受阻,他自己更是油尽灯枯,连移动都困难。
刚刚因为源初律影异军突起而带来的那一丝微弱转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观测者巨舰带来的“秩序风暴”
中,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这些自诩为“观测者”
的存在,他们维护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秩序?叶辰的思绪在愤怒中疯狂运转。
一种容不下任何“可能性”
,容不下任何“变数”
,将万物生灵、乃至宇宙法则都禁锢在一条既定的、不容丝毫偏离的轨迹中的……死寂秩序吗?生命之所以为生命,宇宙之所以多姿,不正是源于那无穷的变数、偶然的闪光、不受控的生长与抗争吗?如果一切都被预设好,都被固定在“基线”
上,那和一幅早已完成的、冰冷的画卷有何区别?和坟墓有何区别?
这种秩序,与哀歌之主追求的终极毁灭,与渊寂行者信奉的万物终末,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哀歌之主是要用悲伤和虚无抹去一切,归于空无;渊寂行者是要带来注定的终结,归于寂灭;而这些观测者,是要用绝对的规则抹去一切“异常”
,归于一种永恒的、不变的、没有生机的“正常”
。
三者路径或许不同,但指向的终点,似乎都是生机与变化的彻底冻结——一种物理上或规则上的“死亡”
。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在这濒临彻底绝望的时刻,反而以一种乎寻常的清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哀歌之主的毁灭核心在苍白光束的持续照射下,那原本狂暴沸腾、足以吞噬星辰的黑暗能量,此刻竟像接触到了某种天敌,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
声响。
那不是能量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两种根本性规则在相互冲突、相互覆盖时,现实结构本身不堪重负的哀鸣。
庞大的黑暗能量结构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仿佛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动摇。
哀歌之主的咆哮声中,愤怒依旧,但似乎也多了一丝……惊疑?它那纯粹毁灭的意志,似乎也无法理解这种试图将它“规范化”
、“无害化”
的力量。
渊寂行者的身躯上,裂纹在扩大。
它们沉默地试图继续前进,完成终结的使命,但脚步越来越沉重,动作越来越慢,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凝固胶体。
它们带来的“终末”
,似乎也被判定为一种需要被修正的“错误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