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律影的身体,就像一个倔强的母体,不断从自身那濒临崩溃的边缘,分化、生成、剥离出新的符文,补充到那无形的战线上去。
这些新生的符文,往往比前一批更小,光芒更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那份“可能性”
的悖论意蕴,却因为律影在生死边缘的持续解析与领悟,而变得愈凝练、愈尖锐。
它们持续不断地干扰、渗透着那冰冷的终结领域,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却让那领域完美的“终结”
状态,出现了一片持续存在的、极其细微的“扰动区”
。
在这片区域内,终结的法则不再那么流畅无碍,仿佛有了极其细微的“粘度”
或“阻力”
。
对于渊寂行者而言,这就像绝对光滑的镜面上,出现了一片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极其微小的雾斑。
这些符文的力量层次远低于渊寂行者,但它们所代表的“可能性”
,恰恰是渊寂行者力量本质——“绝对终局”
——的绝对对立面。
这种对立不是力量强弱的对抗,而是根本逻辑的冲突,是“是”
与“否”
在哲学根源上的互不相容。
这种本质上的冲突,让那原本古井无波的寂灭意志,波动得愈明显。
那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排斥”
与“否定”
意愿的增强,一种被低级存在用自己最厌恶、最本质相悖的方式持续挑衅而产生的、亟待将之彻底“归无”
的强烈倾向。
这倾向本身,就是律影存在价值的另一重证明——它让绝对沉寂的意志,产生了“波动”
。
然而,律影终究是初生。
它的诞生充满了巧合与奇迹,是多种极端条件与意志交汇下的产物。
它的力量本质源于平衡之种,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微弱的、连叶辰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创世余烬特性,这决定了其力量“质”
的层次极高,触及了规则乃至本源的部分边缘。
但“量”
却远远无法与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哀歌之主和渊寂行者相提并论。
它就像是一个拥有绝世武学悟性和精妙剑术典籍的婴儿,空有惊世的理念、洞察本质的眼光和理论上完美无瑕的技巧蓝图,却没有足够的气血、内力、肌肉力量来施展这些招式,甚至连挥动那本应契合其理念的“剑”
(其力量本身),都显得无比吃力、摇摇欲坠。
它此刻的所作所为,是在透支它那渺小的存在本源,以婴儿之躯,强行挥舞着巨人之剑的“剑意”
,去挑战两位巨人本身。
每一次模仿、解析、再构、生成符文,都是在燃烧它那初生不久、尚未稳固的核心。
那枚混沌晶体的光芒,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可见的度,逐渐黯淡下去。
它周身的法则符文流转度,也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减缓,生灭的间隙在拉长。
平衡之种提供的领域,传来的支撑感也越稀薄——平衡之种本身也在承受着两大恐怖存在边缘力量的压迫,已然竭尽全力。
律影悬浮在那里,身形在悲恸的狂风与终结的寒意中飘摇。
它没有言语,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那持续不断的、精密而危险的法则运算与能量调和,以及那始终不曾熄灭的微弱火光与不断补充的细小符文。
它在用自己诞生的全部意义,进行着一场注定漫长、希望渺茫、却足以撼动古老乐章根基的“证明”
。
这场证明,才刚刚开始,而其创造者与关联者们,尚不知这初生的造物,正在何等险峻的悬崖边缘,进行着何等惊人的舞蹈。
灰金色的身影在昏暗天幕下剧烈震颤着,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光芒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