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周身弥漫的终结气息骤然变得更加浓重、更具侵略性,那片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的灰白领域开始加旋转,边缘处泛起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黑色纹路。
它试图以更快的度、更彻底的方式,将这些顽固附着、如同跗骨之蛆的“补丁”
——那些散着令它本能厌恶的“生机”
与“可能性”
气息的符文——从这片它视为应回归最终寂静的领域中彻底抹除、净化,回归那对它而言唯一真实且令人心安的绝对虚无。
然而,那些由源初律影挥洒出的生机符文,展现出了乎想象的顽固与韧性。
它们并非以硬碰硬的愚勇姿态去冲撞终结领域,而是如同拥有独立生命与智慧的微光精灵,在灰白死寂的浪潮逼近时,便灵巧地散开、分解,化作无数更细碎、更难以捕捉的光点,如同尘埃般渗透进终结法则结构的细微间隙之中。
即使被那无可抗拒的终结之力磨灭、吞噬,每一个符文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都会像一颗微型的新星般,将那一丝核心的、“可能性”
的意念短暂却明亮地爆、扩散出去。
这爆微不足道,在哀歌之主或渊寂行者的主体力量面前宛如萤火比之皓月,但它所携带的那一缕“或许可以不同”
、“或许存在其他路径”
的微妙扰动,却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粒沙砾,虽然转瞬即逝,却持续不断地、一遍遍地干扰着那片绝对终结领域自以为牢不可破的“纯净性”
与“必然性”
。
对渊寂行者而言,这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对抗,而是对其存在根基的、概念层面的细微污染与挑战。
天空之中,因这第三股力量——源自平衡之种、承载着调和与可能性的源初律影——的强势介入,本就因哀歌之主与渊寂行者对抗而狂暴不堪的法则乱流,顿时被推向了一个更加混沌、更加难以预测的极端。
毁灭、净化、终结、生机、悲恸、度……种种相互矛盾、甚至彼此从根本上对立的法则碎片,此刻如同被同时投入狭小熔炉的狂暴元素,又像是无数失去了缰绳与理智的凶兽,在有限的山谷空域内展开了最原始、最疯狂的冲撞、撕裂、短暂的融合与旋即的猛烈分离。
每一种法则都在竭力宣示自身的绝对正确,排斥着其他一切异质的存在。
整个山谷上空,已不再像是一片战场,而更像是一个正在经历创世与灭世同时进行、且进程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恐怖试验场。
电闪雷鸣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撕裂天穹的闪电不再是寻常的蓝白色,而是扭曲着、夹杂着哀歌之主的灰金、渊寂行者的惨白与漆黑、以及源初律影试图调和而溢出的奇异灰绿光泽,各种色泽交织缠绕,如同打翻了的、属于神只的调色盘。
雷声也变得诡异莫名,时而如同亿万生灵的悲恸哭嚎达到顶点后的破裂之音,时而像是宇宙终末时万物归寂的绝对静默前奏,时而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如同种子破土、雏鸟初鸣般的新生脆响。
空间本身也变得脆弱不堪,一道道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空间裂缝时开时合,出令人神魂悸动的“嗤嗤”
声。
偶尔,在裂缝绽开到最大的一瞬,甚至能惊鸿一瞥其后那光怪陆离、难以用常理度知的奇异景象——或许是某个法则投影出的破碎世界剪影,或许是纯粹能量流形成的涡旋之河,又或许只是虚空本身那令人疯狂的虚无本质的惊鸿一现。
混乱的法则风暴甚至开始扭曲光线与声音,让山谷上方的景象看起来如同隔着一层不断晃动、折射率异常的水晶,所有事物的轮廓都在微微扭曲、颤动。
源初律影,这由叶辰濒死领悟与平衡之种奇迹般共鸣而诞生的法则生命体,以其初生却无比纯粹的本质,以一己之力,竟然真的暂时性地牵制住了哀歌之主和渊寂行者这两大恐怖存在的部分注意力与力量!它如同一个技艺群、灵感迸,却囿于稚嫩身躯与有限力量不足的杂技演员,正踩在两根分别代表着“极致的毁灭悲恸”
与“绝对的终结虚无”
的、正在急崩断且涂满锋锐法则之刃的钢丝上,拼尽全力维持着那脆弱得可怜的平衡。
它的处境显然极端不利,落于绝对的下风。
哀歌之主那饱含净化意味的灰金浪潮与渊寂行者那吞噬一切的灰白死光,任何一道集中的余波都足以将它那尚未完全稳固的法则之躯重创。
它的身体在两大存在含怒(或含“烦”
)的反击下不断剧烈地明暗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其核心结构承受了一次巨大的冲击,模仿出的、带有对方特性的攻击(如带着悲恸气息的灰金光矛或带有终结意味的苍白触须)也往往在离体不久后就被更本源、更庞大的同质力量迅压制、湮灭回去。
然而,它那源自平衡之种核心的、顽强的生命力与存在韧性,以及那诡异而独特的、能够模仿并微妙调和对立力量法则本质的能力,却让习惯了以绝对体量、绝对阶位、绝对力量碾压和泯灭一切障碍的哀歌之主与渊寂行者,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与“不适”
!它们的力量层次无疑极高,位格然,若是全力施为,抹平这片山谷乃至其下的山脉都只在翻掌之间。
但此刻,面对源初律影这种并非直接正面硬撼,而是不断游走、渗透、“修正”
能量流向、试图“调和”
冲突频率、持续“引入”
不稳定变数的诡异手段,竟让它们那足以轻易碾碎星辰的磅礴伟力,产生了一种仿佛重拳击空、利刃斩水的憋闷与烦躁感。
就像一位力士挥动千钧重锤,狠狠砸向一滩不断流动、形态不定的活水。
水固然会被砸得水花四溅、形态溃散,但飞溅的水滴总能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汇聚、流淌,甚至那些微小的水滴还会无孔不入地渗入重锤的木柄,带来潮湿、腐朽的隐患,侵蚀着力者自身的根基。
源初律影此刻扮演的,正是这“活水”
的角色。
它无力直接阻挡重锤的下落,却用自身的“分散”
、“渗透”
与“持续存在”
,改变着这场对抗的“质地”
,让纯粹的力量比拼,沾染上了法则理念纠缠的复杂色彩。
地面上,叶辰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在胸前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与碎裂衣物下新渗出的温热液体混在一起。
他全身的骨骼,尤其是胸腔部位,仿佛每一寸都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摩擦声,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仅存的意识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