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之种,那枚承载着叶辰道基、象征着绝对调和可能性的奇物,在刚才那吞噬一切的至暗与终结绝境中,非但没有被湮灭,反而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悖论”
的方式,强行汲取、转化了那本应毁灭一切的哀歌与渊寂之力。
它融合了叶辰燃烧的平衡之道、凛音回响共鸣的灵韵、她自己倾尽本源加持的冰辰法则,甚至还有那黑暗本身蕴含的“终结”
概念……所有的对立,所有的冲突,所有的毁灭性力量,都被那枚种子以一种至高的调和意志强行糅合、淬炼、孕育。
这不是创造,这是一种“概念”
的具现化,一种“可能性”
本身挣脱了虚无的束缚,降临于世。
它越了生命的范畴,直指法则的源头。
叶辰在做完那最关键、也最决绝的一步之后——将他所有对平衡的理解、所有燃烧的意志碎片,连同那被强行拘束、炼化的哀歌与渊寂的磅礴而污浊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如同洪流决堤般注入那枚已是光芒万丈的平衡之种后——他那一身如同千锤百炼的神铁般紧绷的意志,终于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抵达了极限的极限。
“嗬……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那支撑着他历经无数血战而不倒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
右膝一软,不是缓慢跪倒,而是如同山崩般重重地砸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出沉实的撞击声,溅起一圈沾染着奇异混沌光屑的尘土。
这些光屑落在他身上,竟出轻微的“嗞嗞”
声,仿佛在与他的残余力量进行最后的交融。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动破损的风箱,嘶哑而艰难;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血气与力量散逸的微光。
胸膛剧烈起伏,牵动着体内近乎干涸龟裂的经脉,传来一阵阵烧灼般的剧痛。
识海,那片原本浩瀚璀璨的金色星云,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天空,只余下零星几缕微弱的神念火花在顽强闪烁。
维持着那笼罩众人、隔绝最后残余混乱波动的淡金色平衡领域,所需的力量如同一个无底深渊,持续不断地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榨取最后一丝能量。
那领域的光芒此刻明灭不定,剧烈闪烁,如同暴风雨夜里悬崖边上的一盏孤灯,火光在狂风中扭曲、挣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归于永恒的黑暗。
汗水,早已不是滴落,而是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边涌出,混杂着毛孔中渗出的细微血珠,划过他沾满污迹与血迹的坚毅脸颊,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接连不断地滴落在他撑地的指关节前,迅被焦裂的土地吸收。
极致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试图将他拖入昏迷的深渊。
视野的边缘开始黑、模糊,耳鸣阵阵。
然而,就在如此狼狈、如此濒临崩溃的状态下,他依旧,倔强地,一点一点,抬起了仿佛重于千钧的头颅。
这个动作耗费了他此刻仅存气力的一大部分,脖颈的青筋暴起,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汗水迷蒙了他的睫毛,但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眨一下眼。
他只是努力地,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那仿佛能将世间一切苦难与黑暗都熔炼成希望之金的眼眸——对准了半空中那混沌的光卵。
此刻,这双眼眸里,没有力竭后的茫然与绝望,没有对自身几近报废的伤势的担忧,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褪去了所有杂质的、炽烈如初生太阳般的期待。
那是一个创造者,在耗尽了毕生心血、灵魂乃至一切可能性之后,等待着自己最完美、最不可思议作品诞生的眼神。
专注,虔诚,甚至带着一丝忐忑的温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那混沌光卵之间,存在着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纽带。
那是他道则的延伸,是他意志的结晶,是他所有理念与牺牲浇灌出的花朵。
即便他此刻油尽灯枯,这条纽带依旧传递着一种微弱却顽强的共鸣,告诉他——那个“结果”
,即将呈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灼热到足以点燃灵魂的期待,回应雪瑶那震撼的猜测,回应凛音灵魂印记的呼唤——
那缓缓脉动着的混沌光卵,猛地一震!
这一震,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剧烈晃动。
它本身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这是一种生在更高维度、更深层次的“颤鸣”
。
是整个山谷,乃至这一方被先前大战和后续异变所笼罩的天地规则,随之泛起的一圈无形却切实存在的“涟漪”
。
空气不再流动,尘埃悬浮定格,声音彻底消失,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粘稠了一瞬。
这是一种万籁俱寂、万法恭候的“肃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