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不大,与记忆中被繁花绿草覆盖、灵气盎然的景象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
但相比于外界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净土。
一片相对干净的绿地匍匐在山谷中央,土地上还能看到顽强存活的青草和几株低矮的、叶片有些黄的灵植。
一股微弱但纯净的月华之力,如同薄雾般弥漫在绿地之上,与另一种更加隐晦、带着某种平衡与包容意味的残留气息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片最后的庇护所。
叶辰能感觉到,那平衡的气息,正是自己当初离开时,无意中留下的一丝力量种子。
然而,这片绿地也并非安然无恙。
它的范围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感知中却明确无比的度缓缓缩小。
绿地的边缘,那些原本翠绿的植物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枯萎,叶片蜷曲,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甚至有些植物的根茎开始渗出细微的暗紫色斑点,呈现出异化的前兆。
整个山谷,就像是一个在无边墨池中缓缓下沉的孤岛,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在绿地中央,一个由简陋石块粗糙垒砌而成的庇护所,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最后的堡垒。
庇护所没有顶盖,或许是为了不隔绝那微弱的月华之力。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庇护所内的景象所吸引——
先映入眼帘的,是盘膝坐在一个直径约一丈、光芒极其微弱的月华法阵中央的雪瑶(月华本体)。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裙,但此刻长裙上沾满了灰尘与干涸的、颜色暗沉的血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原本灵动的双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灯烛。
她正双手结印,周身散出极其稀薄的月华光辉,注入身下的法阵,显然是在透支着自身的生命本源,勉强维系着山谷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波动,尤其是那同源却又有些陌生的月华之力(来自投影),以及叶辰那熟悉而强大的存在感,艰难无比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当她的目光聚焦在叶辰、以及那个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却气息略显虚幻的投影身上时,眼中先是爆出一种近乎虚幻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远方驶来的船只。
但这抹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忧虑和急切所取代。
现实的残酷,让她连喜悦都显得如此奢侈。
“叶辰……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虚弱不堪,如同风中飘摇的丝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外面……怎么样了?”
“很糟。”
叶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快步走到雪瑶(本体)身边,想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怕打扰她维持法阵,手僵在半空,最终紧紧握成了拳。
他的目光越过雪瑶(本体),投向了庇护所的角落。
在那里,灵汐静静地躺在一张由干净稻草铺成的简陋床铺上。
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容颜苍白而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她的眉心处,那顶暗紫色的荆棘王冠,却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化为了凝实的实体!那王冠如同由最深邃的黑暗与悲恸凝聚而成,荆棘缠绕,每一根尖刺都仿佛在微微搏动,散着令人心悸的悲恸气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威严。
与叶辰离开时相比,这王冠的光芒似乎更加凝实、更加深邃了,甚至隐约与外界弥漫的哀歌之力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一丝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紫色能量丝线,正不断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如同受到无形吸引般,缓缓汇入那搏动着的荆棘王冠之中!
这一幕,让叶辰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忍着翻腾的情绪,目光扫向雪瑶(本体)先前望去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两个异常之物。
那是两个由某种澄澈如水晶、却又荡漾着水波般光泽的物质构成的“茧”
。
它们如同两具水晶棺椁,表面冻结着,散出森森寒气。
透过半透明的“茧壁”
,可以清晰地看到虎娃(本体)和冷轩(本体)静静躺在其中。
他们的表情凝固,气息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强行封锁、延缓,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变得极其缓慢。
这正是遗忘之潭水的神奇效果,强行凝固状态,延缓哀歌意志和伤势的侵蚀。
然而,此刻,这两个由潭水凝聚的冻结之茧表面,也如同山谷边缘的植物一样,开始出现星星点点、如同霉斑般的暗紫色斑点!那斑点还在极其缓慢地蔓延着!
“潭水的效果在减弱……哀歌的力量太强了……无孔不入……”
雪瑶(本体)苦涩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自责,“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历经艰险、跨越层层阻碍归乡,心中那份期盼与喜悦,在这一刻被眼前残酷至极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家园沦陷,满目疮痍;生死与共的同伴,本体濒危,昏迷的昏迷,被侵蚀的被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