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笼罩其上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紫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残骸表面流淌、脉动,仿佛无数条暗紫色的毒蛇在缠绕蠕动。
它散出的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抽象、更致命的东西——一种纯粹的、高度浓缩的“悲恸”
意蕴。
这悲恸并非情感上的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存在,带着侵蚀、腐化、凋零的特性。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疮疤,贴在宇宙的帷幕上,不断渗出脓血般的负面能量。
周围的虚空,那些原本就充斥着破碎法则和混乱能量的区域,在这暗紫色光芒的映照下,都显得更加不稳定,光线途经此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变得黯淡、扭曲,充满了哀伤与绝望的调子,连远处偶尔闪过的空间裂缝,其爆鸣声也似乎被这悲恸之力压抑,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哀歌之城……它的力量怎么会蔓延到这里?!”
虎娃的惊呼声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巨大战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那张通常写满坚毅与豪迈的脸上,此刻除了熊熊燃烧的愤怒,更深处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灵魂本能的忌惮。
那是一次不堪回的经历,他曾短暂地被哀歌之城的边缘力量所触及,那种仿佛要将灵魂冻结、撕裂,再拖入无尽悲伤深渊的恐怖感受,至今仍是他内心深处的一道烙印。
仅仅是感受到这同源的气息,就足以让他体内的守护意志自动激,肌肉紧绷,如同面对天敌。
“是‘吞渊’临近的征兆。”
叶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此刻仿佛化作了两座微缩的炼金熔炉,穿透了表象,直视着那片残骸的本质。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残骸不再仅仅是物质与能量的聚合体,而是化为了一个由无数细微、繁复、不断蠕动的暗紫色法则丝线构成的庞大巢穴。
这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又似某种诡异植物的根系,正从那残骸的每一个孔隙中蔓延出来,深深地扎入周围深层废墟的混乱虚空之中。
它们贪婪地、不知疲倦地汲取着这片绝望之地弥漫的混乱能量、破碎的意念以及所有负面的情绪碎屑——那些因世界毁灭、文明陨落而残留的恐惧、怨恨与绝望,都成了它们甜美的食粮。
“源初之暗的‘饥饿’在加剧,它那吞噬万物的本能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波动。
作为其庞大黑暗体系下衍生的、较为突出的‘副产品’之一,哀歌之主的力量也在这本能的驱动下被动地扩张、蔓延。
它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本能地寻找着更多、更浓郁的‘养料’,以壮大自身,或许也是为了应对那最终吞噬时刻的到来。”
雪瑶周身自然而然地流淌着清冷的月华之力,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见的荧光屏障,将那无孔不入的悲恸意蕴尽可能地隔绝在外。
她那清丽绝俗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目光越过那片令人不快的残骸,仿佛看到了更遥远地方那个被无尽悲恸笼罩的恐怖之城。
“我们必须尽快通过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灵汐还在哀歌之城本体承受着煎熬,每拖延一刻,她的意识就可能被那永恒的悲恸多侵蚀一分,被彻底同化、沦为其中一道哀嚎幽灵的危险就增大一分。”
想到那个被困于敌营的同伴,她的心便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光径……被影响了。”
冷轩言简意赅,指向众人脚下那条由希望与信念之力勉强构筑的光之路径。
只见原本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的光径,在靠近那片哀歌残骸影响范围的边缘时,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更令人心惊的是,光径那原本纯净的光辉边缘,开始被一丝丝、一缕缕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染料般渗透、玷污,使得前进的方向也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路径本身也在抗拒着靠近那片不祥之地。
凛音紧紧抱着怀中的回响印记,那古老的印记正持续出低沉而压抑的悲鸣,与残骸散的悲恸之力产生着令人不安的共鸣。
她强忍着灵魂层面传来的、如同被冰冷针尖不断刺探的不适感,努力集中精神,调动着天赋的感知力。
“这片残骸……它不像是一个完整的力量节点,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或者‘前哨’。”
她微微喘息着,努力组织语言,“它在主动地、有意识地汲取着深层废墟中的绝望能量,然后……进行一种过滤和提纯,将其中最精纯的悲恸部分,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直接观测的渠道,输送向……哀歌之城本体所在的方向。
我们想要沿着光径返回,恐怕……无法完全避开它,它的能量场已经干扰并部分覆盖了我们必经的航路。”
情况瞬间变得异常棘手。
绕行?这片被标记为深层废墟的区域,其广袤与凶险远常人想象,时空结构支离破碎,充斥着未知的危险和随机出现的空间陷阱。
绕行不仅意味着需要耗费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时间——这是他们绝对承担不起的奢侈——更意味着他们将主动踏入更多未知的危险领域,变数太大。
强行穿过?那就必然要与哀歌之城的力量生正面冲突,哪怕只是其一个“前哨站”
,也足以引警报,很可能打草惊蛇,提前暴露他们的行踪和意图,甚至引来哀歌之主本体那跨越虚空的、充满恶意的注视,那将是毁灭性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远处残骸散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悲恸意蕴在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