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力的奇异印记,光芒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遥远星辰投下的一丝微光。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几乎是最轻柔的力道,捧着那两件从“渊寂之心”
内部核心夺来的物品——那枚入手冰凉的黑色核心碎片,以及被雪瑶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动用精纯月华暂时封印住的那滴暗红血泪。她的动作如此谨慎,仿佛捧着的是两个随时可能爆的、极度不稳定的宇宙奇点。
这两件物品,此刻成了全场的焦点,也是所有谜团与悲伤气息的源头。
那黑色碎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非金非玉,材质无法分辨。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极致幽暗,触手之感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直刺生命本源的冰冷死寂。仔细“感受”
(而非观看,因为它似乎拒绝视觉的直接捕捉),能隐约察觉到其内部封印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般的悲恸与古老。仿佛有无数个世界、无数个纪元在其中走向终末,它们的哀嚎、它们的不甘、它们最后的叹息,都被压缩、凝固在这小小的碎片之中,形成了一种永恒的、无声的绝望悲鸣。仅仅是捧着它,凛音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在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反复穿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滴被柔和月华包裹着的暗红血泪。它只有黄豆大小,颜色是那种仿佛沉淀了万古悲伤的暗红,比干涸的血迹更深沉,比黄昏的残阳更凄艳。它并非静止,而是在雪瑶凝聚的月华光球中,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节奏,微微脉动、颤动着的。这脉动,并非能量的波动,而更像是一种……生命的悸动?仿佛它并非死物,而是某个无法想象的伟大存在,在无尽岁月前流下的、凝聚了其全部悲伤与痛苦的一滴活着的眼泪。它散出的意蕴,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极致纯净的悲伤,但这纯净的悲伤,似乎又被某种更恐怖、更根本性的力量彻底扭曲、污染了,使得这份悲伤本身,变成了一种具有毁灭性的剧毒。它传递出的哀伤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连周围虚无边缘的法则波纹,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泛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同频的悲涟。
屏障中心,叶辰静静悬浮着,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但周身的气息却微弱到了极点。他原本凝实的能量道体,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溃散状态,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这是强行承载越极限的力量,以及在最终爆炸中当其冲所付出的代价。然而,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一点得自神秘“初心”
试炼的玉白色光芒,却依旧在顽强地、稳定地燃烧着。它如同狂风暴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微小,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坚韧与生机。丝丝缕缕极其稀薄、从虚无边缘艰难汲取而来的能量,正被这点玉白光晕自主地吸收、转化,缓慢地滋养着他近乎崩溃的道体与耗竭的灵魂本源。只是他的意识,似乎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被厚重的迷雾包裹,难以触及,难以唤醒。
“叶辰……他……他怎么样了?”
虎娃喘着粗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瓮声瓮气地问道,目光死死锁在叶辰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他试图挪动身体靠近查看,却牵动了体内混乱的血气,痛得他龇牙咧嘴,只能不甘地低吼一声。
雪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分出一缕更加精纯却也更显纤弱的月华,如同最轻柔的丝线,探入叶辰体内,仔细感知着他的状况。片刻后,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忧色更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或者说他的能量道体,受损极重,结构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维系形貌都已勉强。若非他根基远常人,又有那奇异光芒护住本源,恐怕早已……消散了。”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但他的灵魂核心……那点奇异的光芒非常稳定,甚至在自主吸收周围稀薄的能量进行修复。只是意识……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沉眠,被一种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隔绝,以我的力量,难以唤醒。”
“他最后传递出的意志碎片……提到了‘世界之疡’……”
冷轩抬起眼,灰暗的眸子如同两口古井,扫过凛音手中那滴被月华封印的暗红血泪,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东西,还有那碎片……恐怕牵扯着远我们想象的天大秘密。‘渊寂’本身,或许都只是这秘密的一部分。”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让众人的心更加沉重。
凛音捧着那两件烫手山芋般的物品,感受着黑色碎片中与她自身“回响”
印记隐隐产生的某种遥远、模糊却无法忽视的共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悲伤……太古老了,比哀歌之主所代表的终结,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绝望。它……这碎片,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闭上眼,努力捕捉着那丝共鸣,“它最后说的……‘被虚无污染囚禁’……难道‘渊寂’本身所代表的终极虚无之力,并非其与生俱来的本质,而是后来被某种东西侵蚀、污染后形成的?或者说,‘渊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为了关押更可怕东西而设立的……牢笼?”
这个大胆而恐怖的推测,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冻结。如果连“渊寂”
这种在他们认知中几乎代表着宇宙终极归宿之一的、无可抗拒的虚无力量,都可能是某种后来附加的“污染”
,或者是一个规模宏大至极的“囚笼”
,那么,被它囚禁的“世界之疡”
又该是何等存在?真正的真相,该是何等颠覆认知、令人绝望的图景?他们之前的战斗,所谓的“重创渊寂之心”
,究竟是在对抗虚无本身,还是在无意中……破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封印?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窜起,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虎娃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尽管那里已凝聚不起多少力量。冷轩的眉头锁得更深,影之力不自觉地微微流转,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一切。雪瑶维持屏障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月华屏障泛起一阵涟漪。
就在众人心神不宁,被这可怕的猜想所攫获,试图从这有限却惊心动魄的线索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骇人的真相轮廓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并非来自脚下那片吞噬一切的、令人不安的绝对虚无。
也非来自葬星海更深处那未知的、可能隐藏着其他危险的黑暗深渊。
而是来自……上方!
那原本因为“渊寂之心”
爆炸、暗红海洋蒸而显露出的、本该是葬星海常态的晦暗星空(或者说,是模拟星空的结构),此刻突然生了难以理解的变化。一种无形的、却厚重如实质的威压,如同亿万均重的铅云,毫无征兆地凝聚、压下!这威压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生命层次,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漠然。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空间”
本身,开始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起来。不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那种暴烈的扭曲,而是一种更有序、更精密、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般的涟漪。晦暗的背景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并非裂痕,更像是一扇……被强行打开的门户。
门户之后,并非璀璨星空,也并非深邃黑暗,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几何符号和纯粹能量脉络构成的复杂光晕。那光晕变幻不定,散出一种与葬星海死寂、破败氛围格格不入的、恢弘、古老而秩序井然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某些存在,正透过这强行打开的“门户”
,将它们的目光……或者说,它们的“触角”
,投注到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巨变、幸存者们还未及喘息的绝对虚无之域!
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刚刚经历死战,身心俱疲,底牌尽出,却又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未知的、散着明显不善意味的变故!
雪瑶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瞳孔骤缩,勉力维持的月光屏障因为她的心神剧震而再次剧烈闪烁,几乎溃散。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惜再次引动近乎枯竭的本源,强行稳住屏障,将叶辰牢牢护在中心。
冷轩瞬间由半跪变为直立,尽管身体晃了晃,但他手中的阴影已凝聚成一把黯淡却无比凝实的短刃,横在身前,灰暗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那扭曲空间的门户,周身散出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