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以及……一个‘可能’。”
旅者回答得依旧简洁而直接。他抬起那只一直托着奇异罗盘的手,枯瘦的手指隔着数米的距离,指向叶辰。那罗盘上,星辰生灭,轨迹交织,散出朦胧而神秘的光晕。“你身上,有我所未见过的力量组合,混沌为基,悯心为引,甚至触及了一丝‘定义’的边角。这很有趣。”
他用的词是“有趣”
,如同一个学者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反应,充满了纯粹的研究欲望。“我需要观察,记录。作为回报,我会提供你们急需的信息,并在你们前往‘渊寂之心’活跃区域的路上,提供有限的庇护——仅限于规避某些已知的、你们目前无法应对的‘法则陷阱’和‘古老存在’。”
他的条件听起来似乎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相对于他所提供的情报价值,这“观察”
和“记录”
的代价显得有些轻了。然而,“观察”
与“记录”
这两个词,却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叶辰的感知中,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适感。那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然的漠视,仿佛他们不再是拥有独立意志的生命,而是实验室中值得观察的样本,是复杂方程式中几个值得研究的变量。这种感觉,比直面充满杀意的敌人更让人脊背凉。
“我们如何信你?”
冷轩冰冷的声音如同幽谷寒泉,从圣殿一侧的阴影中传出。他的身影几乎与残破的墙壁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芒,牢牢锁定在旅者身上。作为团队中最擅长隐匿与刺杀的存在,他更能感受到这旅者的可怕——并非力量上的绝对压迫,而是一种深不可测、无法揣度的虚无。
旅者似乎并未因这直白的质疑而动怒,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未曾产生。他只是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信与不信,在于你们。‘渊寂之心’的下一次‘进食’周期即将开始,若无准确坐标与路径,你们终其一生也难以在无尽废墟中找到它。它并非固定在某处,而是在特定的‘法则脉络’上游弋,如同海洋中的巨鲸,只有掌握其洄游规律,才能捕捉到它的踪迹。”
他的意识之音微微一顿,那无形的“目光”
再次扫过叶辰,带着一种洞彻灵魂的穿透力。“而那道‘回响’印记深处的隐患……时间拖得越久,与‘哀歌本源’重新连接的风险越大。它并非死物,而是一颗种子,一颗……可能将你们重新拖入‘哀歌’视线的种子。”
他的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叶辰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和最深的担忧!寻找“渊寂之心”
是为了解决雪瑶的体质问题,是此行的核心目标;而灵汐印记的隐患,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这旅者不仅知道他们的目标,更清楚他们潜在的危机,其掌握的信息深度,令人心惊。
叶辰与身旁的雪瑶、阴影中的冷轩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雪瑶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与谨慎,纤纤玉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叶辰的衣角,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旅者那神秘的身影,传递出明确的警示。她本能地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存在。冷轩的眼神则更加冰冷,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对旅者进行着全方位的评估,最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看透。一旁的虎娃挠着头浓密的大脑袋,看看叶辰,又看看旅者,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显然搞不懂这瞬间交织的复杂局面与无声的交流。而凛音,这位拥有预知能力的同伴,此刻却紧紧抿着嘴唇,清澈的眼眸中罕见地出现了迷惘与极力捕捉什么的神色,她紧紧盯着旅者,似乎想从他身上那仿佛隔绝了一切因果与命运的气息中,看出些许端倪,但最终只是徒劳。
风险与机遇并存。前路如同被浓雾笼罩,而这旅者,就像浓雾中突然出现的一盏灯,虽然不明来意,却可能是指引方向的唯一希望。拒绝,可能意味着在无尽废墟中盲目摸索,错失良机,甚至遭遇未知的致命危险;接受,则意味着要将自身置于一个未知存在的“观察”
之下,未来福祸难料。
叶辰的脑海中飞权衡着利弊。体内的混沌星璇缓缓旋转,那丝“定义”
的权柄如同最精密的感应器,试图从旅者身上捕捉到任何一丝谎言或恶意的波动,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与平和。这种平和,反而更显其高深莫测。
“你需要如何‘观察’?”
叶辰最终,问出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这“观察”
的具体形式,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
“无需你们特意做什么。”
旅者的回答依旧平淡,“我自有方法。你们只需如常行动即可。在抵达目标区域前,我会与你们同行。”
他晃了晃手中那不断演绎星辰生灭的罗盘,一道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波纹以罗盘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众人。“此物可示警,亦可短距离规避危险。你们可以将其视为一份即时的保障。”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圣殿那破损的门口,灰袍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然物外的姿态,让人完全无法揣测其真实目的和情绪。他就像一块投入激流中的石头,自身岿然不动,却让周围的水流改变了方向。
叶辰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腾的疑虑与不安强行压下。眼前的局势很清楚,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这旅者虽然神秘,但目前看来,至少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而其提供的情报,确实是他们能否继续前进的关键。不能因为未知的恐惧,就放弃可能存在的生机。更何况,他叶辰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那触及“定义”
边角的力量,是他最大的底牌。
“好。”
叶辰做出了决断,声音沉稳而坚定,打破了圣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接受交易。”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内敛的混沌气息不再掩饰,微微波动起来,一股苍茫、古老、仿佛能包容乃至重塑一切的威势隐隐散开来。同时,一丝源自“定义”
权柄的、更加深邃而恐怖的威压稍纵即逝,如同黑暗中睁开的龙瞳,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但若有任何对我不利之举……”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神兵,直射向旅者兜帽下的阴影,“纵使力竭,亦必玉石俱焚。”
这不是威胁,而是宣告,是一个强者扞卫自身与同伴的绝对意志。
旅者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平和的意识之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叶辰那足以令寻常强者心神俱裂的警告只是微风拂过:“明智的选择。那么……契约成立。”
他迈步走入了圣殿,脚步落在布满尘埃和碎石的地面上,竟未出丝毫声响,仿佛他的身体没有重量,或者与这片空间存在着某种奇特的隔阂。随着他的进入,那星辰罗盘上的光点再次加流转,一道无形但能被清晰感知到的、微弱的波动如同水银泻地,迅扫过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众人顿时感觉周身一轻,仿佛某种一直存在的、细微却无孔不入的法则压制——那是万界之脊本身对闯入者的排斥与束缚——被暂时屏蔽或者“修正”
了。就连空气中那股腐朽与毁灭的气息,似乎都淡薄了几分。这微不足道的一手,已然展现了旅者那匪夷所思的能力。
“据此地向西,”
旅者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直接开始了情报共享,效率高得令人咋舌。他手中的罗盘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微缩的、却极其精细复杂的星图虚影,悬浮在半空之中。星图中,无数光点代表破碎的世界或奇异天体,扭曲的线条是空间裂缝或法则乱流,而一条相对稳定的、散着微弱白光的路径蜿蜒其中,清晰地标注出了前进方向。“穿越三片‘法则乱流区’和一座‘时空回廊’废墟,便可抵达‘渊寂之心’近期频繁活动的‘葬星海’边缘。”
他的手指虚点星图,几个区域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散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这些红色区域,有我无法完全解析的古老禁制或沉睡存在,其存在形式与力量层级出了当前可计算范围,必须绕行。强行闯入,生还概率低于亿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