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余音,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让人感到窒息。那意味着,即便身体存活,内在的灵魂、记忆、人格,所有构成“冷轩”
这个个体的核心,都将被那无尽的虚无吞噬、替换,最终可能沦为“渊寂”
的傀儡,或者更糟,成为一个空洞的、走向自我湮灭的躯壳。
叶辰缓缓睁开了双眼,长时间的调息并未让他恢复多少力量,但那深邃的眼眸中,疲惫之下是磐石般的坚定。他的目光落在冷轩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上,仿佛要穿透血肉,直视那被困锁的灵魂。
“我或许可以尝试……进入他的‘心影’。”
叶辰沉吟了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雪瑶和凛音的耳中。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妄言,而是他结合自身对混沌法则与灵魂本质的理解,尤其是灵汐那“初心”
之力所展现出的对心灵的极致抚慰与共鸣效果,所推演出的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法。并非从外部强行攻击、破除那显然坚不可摧的黑暗禁锢——那很可能直接导致冷轩的灵魂随之崩溃——而是以自身高度凝练的意识为引,如同一把纤细却精准的钥匙,小心翼翼地突破封锁,进入冷轩被禁锢、被污染的内心世界,从内部帮助他,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对抗那“虚无”
的侵蚀。
“太危险了!”
雪瑶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连带着她手中操控的月华光针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她不得不立刻凝神稳住,但语气中的焦急与担忧丝毫未减,“你的状态远未恢复,灵魂意识也远非全盛时期!冷轩的心影此刻定然被‘渊寂’的力量彻底污染、扭曲,那是一个充满绝望与恶意的世界!你的意识进入其中,如同孤舟闯入狂暴的冥海,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里的负面情绪同化、侵蚀,甚至被直接拖入永恒的沉沦,届时非但救不了冷轩,连你自己也会搭进去!”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箭矢,句句指向此行的巨大风险。
叶辰的目光依旧平静,如同古井深潭,倒映着冷轩沉寂的身影。“雪瑶,我明白风险。”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唤醒他,保住‘冷轩’这个人的方法。外部强攻希望渺茫,只会加他的消亡。我不能……也绝不会放弃任何同伴。”
他转向雪瑶和凛音,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托付:“替我护法。若我的气息出现剧烈波动,或者神魂波动出现溃散征兆,抑或是过一炷香的时间我未能自行醒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后的保险措施,“便以你的月光之力,结合凛音对灵魂律动的感知,强行将我的意识锚定并拉回。这可能会对我造成一些反噬,但总比意识彻底迷失要好。”
雪瑶看着他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决意,深知再多的劝阻也是徒劳。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湛蓝的眼眸中氤氲起一层水汽,又被她强行逼退。“……好!你一定要回来!”
凛音也肃然应道:“放心,我会竭尽所能,感知你意识的每一丝变化。”
安排已定,叶辰不再有任何犹豫。他重新闭上双眼,将外界的一切干扰排除在心。他并未调动体内那些尚且恢弘却沉寂的力量,无论是混沌之气还是那潜藏的权柄,此刻都显得过于粗暴。他需要的是极致的精细与渗透。
意识海之中,叶辰将全部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凝练,摒弃所有杂念,最终化作一缕最精纯、最细微的意念之光,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的一点萤火。与此同时,灵魂深处,那点玉白色的“初心”
之光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决心,微微亮起,散出温暖而宁静、充满了生之眷恋与守护执念的柔和波动。这波动如同最坚韧的无形护罩,又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将这缕意念之光小心翼翼地包裹、庇护起来。
然后,这缕承载着叶辰部分意识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冷轩的眉心,那里是灵魂与外界交汇的门户之一。
预想中的阻力并未出现,也没有遭到任何主动的攻击。他的意念,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冰冷粘稠得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黑暗帷幕。这层帷幕充斥着绝望、死寂与否定一切的虚无意志,仅仅是穿透的过程,就让叶辰那被“初心”
之光庇护的意念都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冰寒与沉重的压抑,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嘶吼,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但他坚守着灵汐那点“初心”
带来的温暖,坚定不移地向前。
下一刻,仿佛失重般猛然下坠的感觉传来,周遭那冰冷的粘稠感骤然消失。
他的意识,“坠入”
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冷轩的“心影”
。
没有色彩,只有无尽蔓延、令人窒息的灰白。天空是低垂的、仿佛由无数绝望凝聚而成的铅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塌陷,将下方的一切都碾为齑粉。大地是干涸龟裂的、毫无生命迹象的荒原,裂开的缝隙深不见底,向外逸散着冰冷的死气。视野所及,只有零星散布的、枯萎扭曲的树木,它们伸展着如同垂死挣扎鬼影般的枝桠,定格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痛苦姿态。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浓烈到化作实质的绝望与死寂,每一次“呼吸”
(尽管意识体并无呼吸)都仿佛吸入着冰冷的尘埃,让灵魂都变得沉重、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