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仿佛只要再用力半分,那承载着无尽沧桑的身躯便会彻底崩解,化作尘埃。
叶辰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刹那间紧绷到了极致,体内那颗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运转,一丝丝灰蒙蒙、带着混沌气息的能量在他体表流转不定,隐隐有种压迫感弥散开来。他手中紧握的长剑,此刻也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嗡鸣,剑尖如同一道敏锐的神经末梢,遥遥指向那正在缓缓转过身来的身影,全身戒备,警惕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觊觎者?种子?对方口中的这些词语,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对方误认为是某个特定的身份。
终于,那道身影彻底转过身来,将他全部的面容暴露在叶辰的视野之中。然而,叶辰所预想的任何一种形态--无论是令人作呕的狰狞怪物,还是慈祥和蔼的年迈长者--都未能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诡异的面容,仿佛将世间所有极致的矛盾都凝聚于一处。
他的脸庞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曾经的清隽,但那曾经鲜活的血肉,此刻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玉石般的灰白色。那皮肤细腻光滑,细腻得近乎非人,宛如最上等的瓷器,却又带着几分冰冷的质感。五官依旧俊美,然而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僵硬,如同精心雕琢却又缺乏灵魂的面具,丝毫不见任何表情的痕迹。最令人心悸,甚至可以说是灵魂深处被攫住的,是他那双眼睛--它们并非血肉之躯应有的眼眸,而是一双完全由不断生灭的、细微的星辰光点所构成的宇宙。没有黑白分明的瞳孔,没有映照天光的眼白,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其中仿佛蕴藏着一片片微缩的星河,它们在缓慢而有规律地旋转、闪烁、熄灭,又在下一刻重新燃起,构成了一幅永恒的、动态的宇宙图景。
这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此刻正“注视”
着叶辰。那目光并非带着审视,也非怀有恶意,更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只是单纯地“看着”
。在这片无垠的星河注视下,叶辰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冻结一切的疲惫,以及一种洞悉万物、却又冷漠至极的冰冷,仿佛整个宇宙的秘密都映照在这双眼睛之中。
那双星辰眼眸在叶辰身上短暂地停留,尤其是当目光扫过他丹田气海的位置时,叶辰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穿透一切的力量。在那一瞬间,他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眸中的光点生灭度,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或是信息的接收。
“……奇怪……”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干涩,像是饱经风霜的砂石在摩擦,但相较于之前,已然流畅了许多,少了几分断裂感。“……并非‘牧者’身上特有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也并非‘种子’那般……充盈着勃勃生机的芬芳……这是一种……我从未感知过的……全然的……混沌?”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之中。那张僵硬得如同石雕的面容上,依然无法解读出任何情绪的波澜,但从他那微微上扬的语调中,叶辰却能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叶辰心念电转,脑海中无数念头如同织网般密密交织。对方的姿态,看似从容,却又带着一种乎寻常的审视,仿佛能洞悉他力量深处隐藏的某种奇异纹理。那股莫名的压迫感,让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挥出杀招,但理智却如同一盆冷水,将他躁动的冲动瞬间浇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问道:“你是谁?这里究竟是何处?还有,你所说的‘觊觎者’、‘种子’、‘牧者’,又分别代表着什么?”
那双宛如深邃星辰般的眼眸,缓缓地,带着一种非人般的僵硬感,偏转了些许。每一次动作都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固定的轨迹,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吾?吾乃‘守碑人’,亦是此‘碑’的化身。在此驻守,守护着‘旧日之约’,直到星辰的余烬彻底冷却,直至万古纪元画上最终的句点。”
他的目光如同一道柔和却锐利的光束,扫过周围,最终落在那座散着幽dark光泽的黑曜石石碑之上:“此地,乃是‘方舟’的心脏,名为‘誓约碑室’。”
“至于‘觊觎者’……”
他的视线再次凝聚在叶辰身上,那审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直抵灵魂深处。“便是如同你一般,妄图闯入此地,染指‘约定’之物存在的生命。他们可能是‘牧者’麾下的走狗,也可能是……那些自以为能够挣脱命运枷锁的‘种子’。”
“牧者……”
当这个词语从守碑人的口中吐出时,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原本明亮的光点竟不可思议地黯淡了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瞬息而逝的闪电,划破了那冰冷的平静。“……他们是游荡于万界边界之外的无情收割者,是扭曲宇宙法则的罪魁祸,是‘约定’最狂热的破坏者。他们以恐惧为种,以绝望为肥,最终将整个世界连根拔起,化为他们永恒不灭的食粮。”
“而‘种子’……”
守碑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复杂,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交织,仿佛有无尽的怜悯在心中翻涌,又夹杂着难以承受的悲哀,甚至在提及“种子”
之时,还隐约透出一丝厌恶,如同面对某种卑劣污秽之物,“……乃是世界本源在特定规则的桎梏下,万不得已孕育出的奇迹之芽。它们拥有着无限潜能,是生命最纯粹的希望,却也因此成为最美味、最致命的饵料。每一次‘种子’的觉醒,都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火炬,会毫不意外地引来‘牧者’那如影随形的注视。它们既是希望的火种,燃烧着改变命运的光芒,亦是招致毁灭的灾星,将厄运与绝望的深渊敞开。”
他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的审视,在空中缓缓移动,最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无意间瞥向了悬浮在他右侧的那截焦黑枯枝。那枯枝仿佛承载着古老而沉重的秘密,在寂静中散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叶辰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的疑问与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守碑人这番话,与他之前从观星者奥尔加那里获得的零星信息,以及从那哀歌本源碎片中感知到的绝望情绪,在此刻如同拼图般契合,共同勾勒出一个令人窒息、绝望至极的恐怖图景。牧者、种子、收割……这些冰冷的词汇在他脑海中回荡,他猛地想起了灵汐,想起了她那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心,想起了那如同诅咒般烙印在其上的荆棘王冠,以及在她眉心深处隐约闪烁的那一缕炽白、却带着毁灭气息的源初电弧!
“荆棘王冠究竟是什么?‘终末回响’又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撕裂喉咙的急切,声音颤抖地追问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与死神赛跑。
“‘荆棘王冠’……”
守碑人那双深邃如星辰般的眼眸中的光点,此刻剧烈地闪烁、波动着,仿佛在努力压抑某种滔天的怒火或极致的悲伤,“那是‘牧者’最恶毒、最残忍的造物之一!是他们强行嫁接于‘种子’之上的,一种无法摆脱的、吞噬灵魂的毒株!他们疯狂地利用‘种子’本身所拥有的、那股纯粹而强大的本源之力,扭曲、放大其所有的感知,将其与某个濒临死亡、正在承受极致痛苦的世界本源--也就是你所说的‘终末回响’--进行强制的、粗暴的连接!从而让‘种子’,这本应承载希望的生命,沦为一个接收、放大、并最终吞噬那个世界所有痛苦、所有绝望的、活生生的容器与通道!”
“‘种子’最终会被那无尽的痛苦回响彻底同化、湮灭,而那个被它连接的世界,其残存的价值--所有被汲取的悲恸与绝望,都将成为‘牧者’完美的收割品。这当真是两全其美的阴狠计策,旨在彻底断绝一切希望的火种。”
叶辰闻言,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带来刺骨的寒意。灵汐……她,竟然成为了一个恶毒仪式的核心容器?她那流淌在血脉中的家族传承,难道就是一颗不为人知的、隐藏至深的“种子”
?
“如何……如何才能解除那顶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