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承嗣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要么是被装进囚车送去长安,受那千刀万剐之刑;要么就是被孙廷萧这砍了脑袋挂上城头炫耀;最惨的,莫过于被押着去各处城下叫门,受尽羞辱后再被曾经的友军当成叛徒射死。
就算万一侥幸逃回安禄山那里,丢了这么重要的城,还丢了两次,那也是个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左右是个死,不如求个痛快!不能跌了份儿!
“孙廷萧!我操你妈!”
田承嗣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唾沫星子乱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有种就现在给爷爷一刀!别他娘的猫哭耗子假慈悲!爷爷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来啊!杀了我啊!!”
他挣扎着想要扑向孙廷萧,却被身后的甲士死死按住,只能像条疯狗一样在那儿干嚎,那污言秽语听得周围的亲卫都直皱眉头,几把刀已经抽了出来,只等将军一声令下就把这厮剁成肉泥。
孙廷萧却丝毫不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童,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田将军,何必如此动怒?”
孙廷萧摆了摆手,示意亲卫们把刀收回去,“你我都算是老相识了。这天下武将不少,能被我孙廷萧生擒两次的,你可是独一份。这也是缘分呐。”
他蹲下身,直视着田承嗣那双喷火的眼睛,语气温和得令人毛“既是有缘,我当然不会杀你。杀了你,多可惜啊。”
田承嗣一听这话,心里的绝望更深了。不杀?那就是要留着慢慢折磨了!
“你……你他娘的!”
田承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忽然想起了孙廷萧刚才那番关于地道和存粮的话,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你刚才说……你在三月份就算计到了今天?那时候节帅还在跟圣人演戏呢!你凭什么?啊?你凭什么一开始就按我们会起兵来打算?你难道能未卜先知?!”
孙廷萧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那刚刚升起的朝阳,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是啊。”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透着琢磨不清的沧桑,“我知道安禄山一定会反。杂胡野心勃勃,手下骄兵悍将,早已把这大好河山视作囊中之物,起兵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田承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还知道,你,田承嗣,一定会向朝廷投诚。”
“放屁!!”
田承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啐了一口,“老子对节帅忠心耿耿!若不是被你这奸贼算计,老子怎会落到这步田地!投诚?老子死也不会投降!老子是幽州大将!”
孙廷萧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原是没有依据的推论。”
孙廷萧轻描淡写地说道,并没有过多解释,“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田将军,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能活到最后的。”
田承嗣被他这云山雾绕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但那种被人彻底看穿、甚至连未来都被人预言的恐惧感,让他更加崩溃。
“孙廷萧!你个神棍!直娘贼!我操你妈!有本事你现在就……”
“带下去。”
孙廷萧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谩骂,“找个干净点的牢房关起来,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好生看管。”
“是!”
几名甲士早就忍不了这厮的污言秽语,上前一步,一拳狠狠砸在田承嗣的肚子上,打断了他的叫骂,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直到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彻底消失,孙廷萧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敛去,恢复了统帅的威严。
“传令!”
他厉声喝道,“工兵营即刻动手,从城内拆房取木,务必在今晚之前,把西北角那个塌了的缺口补上!哪怕是先用木栅栏和沙土顶着,也不能留个大洞给敌人!”
“余下各部,除负责警戒的哨兵外,立刻清扫城内战场,把尸体都处理干净。然后埋锅造饭,全军饱餐,抓紧时间休息!之前轮休未参与攻城的部队,半个时辰后上城驻防!”
烈日高悬,将丛台那古朴的飞檐晒得烫。城内再无半个还能喘气的叛军,只有那一车车被清理出来的尸体,正被有条不紊地运往城外处理。
战损清点很快报了上来此役歼敌三千余,俘虏三千余,其余叛军从南门溃逃。
而孙廷萧所部,因为那手“地塌天惊”
的奇袭,几乎是踩着敌人的脑袋进了城,伤亡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完胜。
“啧啧啧,这……这简直是妖法啊!”
鱼朝恩站在丛台的一处凉亭里,手里捏着块被汗浸透的锦帕,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他那双总是带着阴阳怪气的倒三角眼里,此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本做好了看他孙大将军笑话的准备,可这仗打得……简直就像是孙廷萧跟那城墙商量好了一样!
“真乃神人也!神人也!”
鱼朝恩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但在如此辉煌的战果面前,他那点小心思实在是拿不上台面,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一旁的童贯却是另一番光景,他已是笑嘻了,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孙廷萧对左右说道“咱家早就说过!孙将军那是将星下凡!看看!这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昨晚还听某些人嘀嘀咕咕说什么‘畏战’,哼!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这话里带刺,显然是故意说给鱼朝恩听的。鱼朝恩脸色一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孙廷萧没理会这两个阉人的明争暗斗。他在丛台正中的阁楼设下了临时的中军帐,一道道军令从这里流水般了出去。
“传令下去,派快马将邯郸故城易手的消息,往四面八方散出去!要让邺城的安禄山知道,也要让邢州的安庆绪知道,更要让友军知道——这河北的喉咙,现在重归我手!”
不同于上次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游击式”
打法,这次孙廷萧是铁了心要在这里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