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杨皇后回应,便拂袖而去,往他设在御花园池畔的画室。
杨皇后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圣人对她的疏离,心里顿时慌成了一团乱麻。
安禄山造反,她这个“干娘”
本就尴尬,如今哥哥在前朝又不争气,若是失了圣宠,这后宫的日子可怎么过?
正当她心神不宁时,太子却问安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子赵桓恭恭敬敬地行礼,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杨皇后看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太子也二十来岁了,平日里虽然孝顺,却总显得有些唯唯诺诺,没几分人君的气度。
可如今这局势,也只能指望这根独苗了。
“皇儿来了。”
杨皇后强打起精神,在凤椅上坐下,挥退了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前朝……怎么样了?你父皇今日为何不悦啊?”
赵桓把殿门轻轻掩上,声音也压得更低。
他将汴州急报、邺城败讯、粮道被断一事一条条说清,又把朝堂上秦桧等人如何借题挥、把“私通”
“各怀鬼胎”
四字挂在嘴边的情形略略带过。
杨皇后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母后,”
赵桓顿了顿,终于说到最刺人的那处,“仇士良募兵去前线,是舅父当初力主的。舅父本想着诸军齐至,便可一鼓压死安禄山,谁料……谁料仇士良竟是这般不中用。”
杨皇后脸色一白。
她当然明白哥哥杨钊与安禄山素来不睦,以前安禄山没反时虽然在她这儿恭顺万分,在他哥哥那儿却看不对眼。
杨钊一直忌惮外臣将领权势过大入朝分权,总是说安禄山要反,结果他倒真反了。
这一仗若赢,国舅党便可名正言顺压住严嵩;可一旦输了,圣人心里那杆秤便会悄悄偏斜——不是偏向叛贼,而是偏向“谁能担责、谁能救火”
。
这宫里宫外,最怕的就是“失手”
二字。
赵桓又把前些时日那场争论拎了出来“叛军前段受阻,又有密信称其后方将起变数。严党那边曾言可怀柔,趁机安抚;舅父坚持战到底,儿臣当时也以为舅父说得有理。如今败了,父皇心中……怕是暗暗埋怨。”
杨皇后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父皇最恨的不是败,是让他丢脸。”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寒意上涌。
安禄山当初装憨卖乖,把圣人哄得颠三倒四,今日反旗一举,等于把赵佶的脸当众打得啪啪作响。
如今前线又败,更是雪上加霜。
赵桓见母后神色不定,索性把话说透“康王近前线,掌元帅衔,支撑后勤,又与严党相善,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父皇若无新举措,群臣多半会把‘救局’的盼头压到康王身上。”
杨皇后眼皮一跳。
赵构那孩子平日里恭顺,口头上从不争,但越是这种“无为而红”
的势头,越叫人睡不安稳。
太子之位固然还在,可一旦“军功”
“勤王”
“救驾”
这些名目堆到康王身上,天下人心难免就要动。
赵桓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犹豫了一瞬,还是递上“儿臣与徐世绩相熟,他战前密奏一封。言此战军心不齐,必然不利;又言若要稳局,宜请父皇亲征——父皇到河洛主持,康王的地位便淡了;父皇出征,儿臣留长安监国,名分更定。”
杨皇后接过信,只看了几行,便觉喉头紧。
这话狠,却也确实是“釜底抽薪”
。
皇帝亲征,虽危险,却能一举解决两个结一是夺回“主导”
,二是把太子推到台前“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