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引以为傲的幽州精锐,在这几尊杀神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般脆弱。
就连赶来支援的蔡希德,此刻也被这股恐怖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本想要填补缺口的预备队,刚一上来就被冲散了大半。
叛军右翼的核心大阵,已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破阵!就在此刻!”
岳飞立马于帅旗之下,眼中神光湛湛。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敌军阵脚那一瞬间的散乱,手中沥泉枪高高举起,正欲下达总攻的军令,一举凿穿这最后的防线。
然而,就在这即将迎来胜利曙光的刹那,一骑斥候带着满身的尘土与绝望,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的马前。
“岳帅!岳帅不好了!”
斥候的声音嘶哑凄厉,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中路……中路崩了!仇监军逃了!大纛……大纛倒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散了岳飞眼中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惊。
“你说什么?!”
岳飞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他极目向东望去,果然见那边烟尘遮天,原本属于中路官军的旗帜已难觅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与溃逃的人群。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生了。
哪怕眼前的胜利唾手可得,哪怕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他就能彻底打烂田干真部,将安禄山的右臂斩断。但战场之上,没有如果。
中路一崩,那个巨大的豁口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若不堵住,叛军的主力与那支恐怖的重骑兵随时可能向西卷击。
到时候,他所部和孙廷萧派来的人马,就会变成被包在饺子里的肉馅,再勇猛也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一刻,岳飞展现出了一代名将那令人窒息的决断力。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惋惜,硬生生地咽下了即将到嘴边的胜利果实。
“戚将军何在!”
岳飞厉声大喝。
戚继光此时正率领黄巾步卒与令狐潮部绞杀在一起,闻声立刻策马赶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在!”
“中路已溃,局势万急!”
岳飞语极快,字字如铁,“此刻唯有你的步卒阵型尚整。请戚将军立刻收拢兵马,优先向中路靠拢,务必在侧翼构建防线,迟滞叛军向西卷击的度!我部重步兵随后便到,与你交换战线!”
戚继光闻言,脸色骤变,看向东面的惨状,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没有废话,也不管部队从属关系,重重一抱拳“末将领命!”
安排完步卒,岳飞猛地调转马头,手中沥泉枪直指苍穹,那原本指向敌军心脏的锋芒,此刻却不得不转向那个正在淌血的伤口。
“传令前军!”
“背嵬军铁骑、骁骑军诸将,立刻停止攻阵!停止追击!”
军令如山倒。
正杀得兴起的岳云、杨再兴等人,听到鸣金之声,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恨恨地勒住战马,看着那些即将崩溃的叛军死里逃生。
“游奕军!跟我走!”
岳飞一声怒吼,不再理会身后的战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身后,千名轻骑紧紧相随,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毅然决然地脱离了即将胜利的战场,朝着那个死亡气息最浓郁、局势最糜烂的中路深渊,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战场上的局势,正如决堤之水,一旦那道名为“秩序”
的堤坝被冲垮,毁灭便是瞬间之事。
岳飞的游奕军还在亡命奔驰,试图去填补那个无底洞;徐世绩的东线也在拼命收缩,试图自保。
然而,在这几十万人的巨大修罗场上,这种滞后且各自为战的补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各军互不统属,信息传递延迟”
,这短短十二个字,平日里或许只是战报上的一句牢骚,此刻却是用数万条人命写就的血淋淋的判词。
当岳飞还在西线苦战时,徐世绩根本不知道中路已经烂透了;当徐世绩现不对劲时,岳飞的援军才刚刚开始转向。
这种时间上的错位,给了安禄山最为致命的喘息之机。
叛军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挨了两记重拳后,反而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
“不管两翼!给我往中间凿!凿穿他们!”
安禄山在本阵高台上疯狂地咆哮,肥肉随着怒吼乱颤。
他看准了官军的死穴——只要中路彻底打穿,两翼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