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徐世绩和孙廷萧这两个家伙,倒是打得一手好配合。”
安禄山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猛将,“蔡希德!”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即刻填补右翼缺口。”
安禄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告诉田干真,有了援军若是还守不住,提头来见。务必给我抗住岳飞和孙廷萧的冲击,绝不能让右翼崩盘。”
“得令!”
蔡希德领命,立刻率领一支精锐生力军呼啸而去。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徐世绩的东线部队也没有闲着。
察觉到西线的动静后,徐世绩更是加大了对叛军左翼的压迫。
虽然崔干佑和尹子奇依旧凶悍,但在官军全线压上的气势面前,也开始显得左支右绌。
随着蔡希德部的投入,叛军最后的预备队也被迫动用。
虽然暂时稳住了右翼的溃势,但整个战场的形势,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向官军一方倾斜。
那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叛军阵线,在官军两翼如同铁钳般的挤压下,终于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午时的日头最为毒辣,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将战场炙烤得如同一口沸腾的大锅。
血腥味在高温的蒸腾下变得愈浓烈,直冲脑门,让人闻之欲呕。
鏖战至此,双方的伤亡都已经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荒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土壤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带起暗红色的血泥。
随着叛军左右两翼在官军的强力压迫下被迫收缩防线,整个战场的形状生了一个诡异的变化。
在正常的兵法推演中,这本是击溃战的雏形。
官军兵力占优,只要将这延展的弧形战线填实,便能像一张大网般将叛军彻底绞杀。
然而,现实却给官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问题出在中路。
那里本该是这张大网最厚实、最坚韧的部分,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隐患。
仇士良麾下的七万大军,虽然人数是各部之最,但此时却像是一群被赶进狭窄巷弄的鸭子,拥挤、混乱、不知所措。
“别挤!都别挤!后退者斩!”
军官们嘶哑的吼叫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前方的部队与叛军绞杀在一起,进,进不得半步——叛军虽然收缩,但防守如铁桶一般严密,每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都会撞得头破血流;退,亦退不得分毫——身后是无数涌上来的友军,层层叠叠,如同人墙一般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广阔无垠的平原,此刻在这群中路官军的眼中,竟然变得逼仄得令人窒息。
他们就像是被倒进了一个漏斗里,越往前越挤,越挤越乱。
各部的旗帜混杂在一起,有的向前指引进攻,有的却在挥舞求援。
战鼓声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根本无法形成统一的节奏。
这种指挥系统的瘫痪,让空有兵力优势的中路军完全挥不出应有的冲击力。
他们不再是一把锋利的重剑,而更像是一坨臃肿的烂肉,不仅无法对叛军形成有效的攻势,反而因为拥挤和混乱,自己先乱了阵脚,像是陷进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中路的官军大阵,像是一锅用各种残羹冷炙勉强凑起来的杂烩粥。
这里面虽然有长安城里放出来的刑徒,有顶着禁军名号的所谓精锐,也有从凤翔调来的边兵,但放眼望去,占据绝大多数的,还是那些面带菜色、手足无措的壮丁。
他们大多来自关中到河洛一带的田间地头。
不久前,当朝廷的差役如狼似虎地闯进村落,挨家挨户地拿著名册抽丁拉人时,他们还在为今年的春耕愁。
那些繁重的税赋和永远干不完的徭役,早就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对于他们来说,“天汉”
这个宏大的词汇实在太过遥远,那是长安城里贵人们口中的荣耀,与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有什么关系?
远在河北的战火,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茶余饭后听说的遥远故事。
他们唯一的奢望,不过是能守着那几亩薄田,老婆孩子热炕头地平安活下去。
可如今,手中的锄头被强行换成了长矛,熟悉的乡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那种被强行从家园剥离的惴惴不安,在这修罗场般的死地里,被无限地放大了。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头疯长,吞噬着仅存的一点理智。
那些刑徒兵呢?
原本以为充军或许能免去牢狱之灾,甚至博个出身,这不知算是侥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