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握着弯刀,跟着他在万军从中冲杀,那种热血上脑的快感,那种每一次挥刀都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比疾驰在马群后挥舞绳套可火爆的多。
两个姑娘,一个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一个是草原部落的公主,如今都实打实成了孙廷萧的人儿。
原先在邺城后院里或许还有些许为了争宠而生的小醋劲儿,可经过这两场血与火的洗礼,在战场上背靠背、肩并肩地拼过命后,那点小心思早就在刀光剑影里烟消云散了。
打安守忠那天,两人都是初阵,战场上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好几次乱军冲过来,都是玉澍挺枪护住明婕的侧翼,明婕挥刀拨落偷袭玉澍马腿的冷箭,两人几次三番互相掩护,那是真正的过命交情。
玉澍年岁稍长,性子沉稳些,便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姐姐的范儿;明婕年纪小些,活泼直率,“郡主姐姐”
已是叫得亲热。
此刻,她俩一左一右窝在孙廷萧怀里,心里除了那份踏实和爱意,其实还有那么一丢丢隐秘的小得意。
比起这会儿还在邺城里担惊受怕、只能算算账救救人的鹿清彤和苏念晚,或者是那虽然独领一军却只能在外面当诱饵的张宁薇,她们可是真真切切地跟在孙廷萧身边,陪他出生入死,这份“贴身护卫”
的殊荣,那可是独一份的。
孙廷萧没那读心术,但也大概能猜出这俩小丫头片子的心思。
他一手搂着一个,下巴抵在玉澍的头顶,大手轻轻抚摸着明婕那头略显凌乱却依旧柔顺的长,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乱世之中,能得这般红颜知己生死相随,夫复何求?
“好了,两个小功臣。”
他在两人额头上各亲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今儿个你们也是立了大功的。赶紧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指不定还有场硬仗要打。”
两人在他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像两只在暴风雨后归巢的鸟雀,在这充满了男人气息和安全感的怀抱里,很快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疲惫到了极处,那档子风花雪月的心思便也淡了。
孙廷萧这夜里没去折腾什么夜御双女的戏码,只是搂着两个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打架的姑娘,听着她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在这混合着少女幽香与征尘汗味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这丛台上的帐篷里睡得安稳,可这河北南部的大地上,今夜注定是无数人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
邺城城头,鹿清彤和苏念晚裹着披风,还在对着北方的夜空出神。风吹得灯笼明明灭灭,就像她们此刻悬着的心。
而在东面那片黑漆漆的旷野里,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大将带着几千步骑,并未点起太多篝火,而是像一群蛰伏的野狼,悄无声息地扎了营。
张宁薇所在这支孤军,看似是在牵制强敌,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叛军那边,更是炸了锅。
安禄山那张胖脸今晚就没有舒展过。
白天一听说崔干佑追出去了,他就觉得右眼皮直跳,当即下令停止渡河,大军重新向邺城方向压了过去,想给那边的战局施压。
可这一等就是大半夜,派出去找人的斥候一拨接一拨,却始终不见崔干佑那个倒霉蛋的影子。
安禄山坐在那张虎皮交椅上,那两条粗腿拍得啪啪响,肥肉乱颤,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是越没底。
最难受的还要数史思明和安守忠。
这俩难兄难弟带着五万大军,在平原上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了一天的土,愣是连根毛都没追着。
此刻大军扎营,两人坐在帐中对饮,却是一点酒兴都没有。
史思明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那只酒坛只是抱着。
他太谨慎了,越是追不上,他越觉得孙廷萧是在前面挖了个天大的坑等着他跳,所以哪怕心里急得冒火,也不敢下令趁夜急行军。
“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死寂。
几名亲兵架着两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残兵闯了进来。
“说!哪儿来的?”
安守忠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两个残兵吓得扑通跪地,哭嚎道“将军……将军救命啊!邯郸故城……没了!孙廷萧……孙廷萧扮作崔将军的人马诈开了城门,田将军……田将军被他生擒活捉了!城里的兄弟……降的降,死的死,全完了!”
“咣当!”
史思明手中的酒坛落地,摔得粉碎。
“什么?!”
安守忠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邯郸故城丢了?
那里是粮食的中转站,更在与后方沟通的要道!
孙廷萧不仅把崔干佑给收拾了,还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兵不血刃地把他们后路给端了?!
“这……这怎么可能?!”
安守忠嘶吼着,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在这暗流涌动的夜色里,除了河北战场上的几方势力在生死博弈,在那更远的西南与东南方向,两股奉命驰援的部队,也正如两条潜龙,静静地蛰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