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除夕喜庆气氛中时,一些不和谐的消息,也随着北风,陆续从各地传回了京城。
由于近两年天灾不断,时而大旱,时而洪涝,河北、河南等中原腹地的州郡,粮食收成普遍不佳。
百姓的日子本就艰难,随着凛冬的到来,许多地方更是出现了流民失所、无以为食的困境。
这些夹杂在各地节庆表章中的零星奏报,起初并未引起朝堂足够的重视。直到有一天,孙廷萧被圣人单独召入了宫中。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圣人赵佶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把玩他心爱的字画古玩,而是将几份地方奏报丢到了孙廷萧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
“爱卿啊,你看看这些。”
孙廷萧拾起奏折,快地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与他通过军中渠道得到的情报大致吻合,说的都是北方各州郡的灾情与民生困境。
“此次你北上,正好可以代朕巡视一下这些地方的真实情况。”
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据一些地方奏报,除了那些趁火打劫的匪患之外,近来还出现了一些以妖言惑众、煽动流民聚集生事的所谓‘妖人’。”
圣人的手指,点在了密报上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上。
“他们自称‘黄天教’,宣扬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在灾民中颇有煽动性。你此去,也要多加留意。若只是些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便交由地方官府处置;可若是聚众反叛,意图不轨,你便可相机行事,不必事事请奏。你带着本部兵马去,解决他们应该够用,用巡狩的身份调动地方兵马也可。”
圣人这“相机行事,不必事事请奏”
,已然是给予了他临机专断的莫大权力。
孙廷萧接过密报,看着那三个刺眼的字——“黄天教”
,心中不由得一沉,却又多了几分思路。
从宫中出来,打马返回京郊的大营,孙廷萧边走边思考。
让自己带着骁骑军这支战力最强的嫡系部队,以送亲之名,浩浩荡荡地开赴河北,就是顺其自然地让自己再帮他解决点麻烦——就像西南一样。
即便他孙某人不去,圣人也会排得力干将带上精兵去的。
河北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天灾,人祸,再加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天教”
……圣人这是在担心,一旦局势失控,地方州郡的兵马长久以来战备废弛,没有实力可言,根本压不住阵脚。
而回到朝堂之上,围绕着这些烂摊子,永无休止的党争还在继续。
孙廷萧奉旨北上,这是解决圣人的一个烦心事,朝堂之上,关于另外几路“匪患”
的清剿事宜,又吵成了一锅粥。
有官员提议,让山东节度使徐世绩出兵,清剿盘踞在淮西一带的乱民;再让岳飞带本部兵马南下,去处理两湖地区日益猖獗的“匪患”
。
事实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所谓的“匪患”
,早已不是小打小闹的流寇,而是已经聚啸山林、初具规模的农民军了。
出兵,就要钱,要粮。
兵部尚书哭着喊着要钱拨饷,可户部尚书却两手一摊,表示国库里已经能跑老鼠了。
然而,即便是到了这种关头,圣人的“花石纲”
不能停,东部陪都汴州大兴土木、营建新宫苑的工程,更是不能停。
国库的钱,就那么多。
一头是迫在眉睫的军国大事,另一头,是圣人永无止境的奢靡享乐。
两派官员为了这笔钱的归属,在朝堂上吵得唾沫横飞,却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在这样一片混乱的背景下,孙廷萧率领骁骑军护送郡主北上这件事,在某些朝臣看来,反倒成了一桩“划算”
的买卖。
毕竟,若是单独再组织一支送亲队伍,从人员到物资,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如今由骁骑军一并承担了,反倒是替朝廷省下了一大笔钱。
关于“黄天教”
的事,孙廷萧回到大营后,只是在核心圈子里,与鹿清彤、秦琼等寥寥数人简单提了一下。
这种涉及到敌方教派聚众谋反的事情,太过敏感,在没有掌握确切情报之前,不宜声张。
一切,都得等到了河北地界之后,再做计议。
与此同时,送亲副使戚继光,也已正式来到骁骑军大营报到。
名义上,他作为副使,是整个送亲队伍的二号人物,负责总理各项事务。
但实际上,等他到了之后才现,自己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
所有与礼部、宫中、的对接工作,事无巨细,鹿清彤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每日只需将结果汇总了报给他知晓即可。
而孙廷萧,则压根不让他碰那些繁琐的文书工作。
他每天就拉着戚继光,在军营里到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