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一队新兵正在教官的吼声中进行严寒下的体能训练,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快!快!你们这群软脚虾!利维坦的‘黑曜石’可不会因为你们怕冷就手下留情!”
一个洪亮如钟的嗓门炸响,盖过了风声。是磐石。他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像一头人立起来的巨熊,一条胳膊还不太灵便,但眼神依旧凶悍。他身边站着鹤竹,她依旧沉默清冷,抱着双臂,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新兵的动作,偶尔出声纠正,言简意赅,直指要害。
“腰部力!重心压低!你想在雪地里当靶子吗?”
鹤竹冷声道。
另一个训练区域,刺玫凛正指导一组士兵进行近距离巷战技巧训练。她的脸上留下了风霜和旧伤的痕迹,但眼神锐利,动作干净利落,一边示范如何利用掩体,一边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讲解:“……别迷信武器射程!在拐角,勇气和反应比什么都重要!记住,活下来才能输出!”
身为高级军官的他们并没有选择窝在温暖舒适的办公室,而是每天抽出一到两个小时坚持与基层士兵相处,为百官做表率,这很难得。
事实上,他们三人正计划着退居二线,将作战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们认可的接班人。趁着身体尚可,他们打算用自己扎实的军事基本功,教会基层军官和士兵,帮助新兵率达5o%的卢德阵线快形成战斗力。
磐石的带兵经验由一位同样嗓门洪亮但更注重各部队协同作战的前第一军副军长张秋水继承;鹤竹的精准狙击技巧和冷静头脑,传承给了一位极具天赋的半岛裔女射手金月娥;刺玫凛的实战经验和有关大兵团作战的知识,则灌输给了几个机灵又坚韧的年轻军官,包括半岛军方特意安排进来的高材生李完勇。马林切虽然年轻,但也在有意培养接班人,以防自己不幸阵亡时部队不受影响。就连王得邦,也有意培养一批年轻的独立三师中层军官。传承,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无声地进行着。
对于上述的接班人,大多数都能获得所有前辈的认可,唯独李完勇,王得邦曾向卢德透露过,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李完勇,这位被半岛政府重点培养的高材生,有着过人的智慧与敏锐的洞察力。他身形挺拔,面容上总是挂着谦逊的微笑,眼神里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深邃。过往他凭借出色的能力,深入南半岛与日本潜伏,为半岛带回了大量至关重要的情报。那时的他,是半岛的希望,备受赞誉与信赖。
平日里,李完勇表现得十分忠诚,对上级的指令言听计从,对待同事也谦逊有礼,可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打造的伪装。王得邦偶然间看穿了他的真面目,现他实则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心胸狭隘和小肚鸡肠,还可能是个知小礼无大义之人。至少在王得邦表示自己对晋升和权力不感兴趣后,李完勇一改曾经的尊重,表现出了对王得邦的不屑。从那时起,阵线中的元老们也只有王得邦能够感受到他的虚伪。在与人交往中,李完勇总是看人下菜碟,对有权有势者极尽谄媚,对普通同僚则不屑一顾。一旦利用完他人,便过河拆桥,毫无半点感恩之心。
当刺玫凛有意让另一个人接替独立一师师长一职时,这种落差让自视高人一等的李完勇心底的不甘迅酵。他并未反思自身短板,反而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了权力体系中另一处可攀附的节点,即独立二师师长马林切。
深谙“看人下菜碟”
之道的李完勇,很快便摸清了马林切的核心诉求:作为阵线中的主要将领,马林切始终渴望通过鲜明的立场与实绩,向高层证明自己对卢德阵线的绝对忠诚。李完勇精准抓住这一心理,立刻调整姿态,对马林切表现出乎寻常的恭敬与顺从:日常汇报时刻意凸显对其决策的绝对认同,公开场合频繁附和其观点以彰显“步调一致”
,甚至主动搜集能为马林切“邀功”
的细碎功绩,包装成“师座领导有方”
的成果呈递上去。这种做法,恰好击中了马林切急于证明忠诚的需求,马林切逐渐信任这位“能人”
,毕竟他是半岛政府极力推荐的高材生,政治立场肯定过硬。
凭借这番精心算计的钻营,李完勇不仅顺利获得马林切的信任,更被其视作“心腹”
重点培养,一步步推上独立二师师长候选人的位置,手握了实际的权力。
然而,李完勇的“恭敬”
从未源于真心,不过是基于利益的暂时妥协。在此前与普通同僚的相处中,他早已暴露了真实面目:面对无实权的同级军官,他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交谈时眼神游离、语气敷衍,甚至会刻意忽视对方的合理建议;而一旦有人失去利用价值:比如曾经帮他传递过情报、如今却调离核心岗位的旧友,他便会立刻疏远,碰面时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仿佛过往的交集从未存在。此前在争取独立一师职位时,他曾对刺玫凛身边的参谋百般讨好,试图通过对方打探消息,可当得知自己无缘该职位后,便再也没与那位参谋有过任何往来,全然忘了当初对方为他提供的帮助。这种“有用则捧、无用则弃”
的冷漠,与他对马林切的谄媚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彻底暴露了他精致利己、毫无感恩之心的本性。
然而,卢德等人对此选择沉默。毕竟这是李完勇的道德品质问题,对于卢德阵线的展,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基地的核心,技术中心。这里灯火通明,各种仪器的嗡鸣声、键盘敲击声和研究人员激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与归化岛那种被aI包办的“高效宁静”
不同,这里充满了人脑碰撞的嘈杂和活力。安东的头几乎全白了,但眼神里的狂热丝毫未减,正对着一个复杂的三维能量结构图唾沫横飞地争论着什么。赵灵依旧对外界事务提不上任何兴趣,一心扑到研之中。事实上,技术中心要感谢一下马林切,她和她副官的护卫军背景为技术研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他们经常操作一台模拟器,协助安东测试新设计的相位***原型机——虽然它依旧时不时抽风似的冒出点电火花。
卢德和格蕾塔的工作相对前期已经“轻松”
了许多。阵线的展走上了正轨,各部门运转良好。他们更多负责战略规划和重大决策。
此刻,他们刚从一场关于“序量坍缩”
理论应用可能性的冗长会议中脱身,并肩走在通往居住区的覆雪小路上。路灯在寒夜里散出昏黄的光晕,雪花稀疏地飘落。
“安东还在纠结那‘鬼能量’的谐振频率,”
卢德呼出一大口白气,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宽和的笑意,“差点和赵灵打起来。就因为一个小数点后五位的参数。”
格蕾塔紧了紧深绿色的防寒服领口,蓝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至少他们在尝试理解,而不是像归化岛那样直接接受结果。这就是希望所在。”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卢德,“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磐石。他再那么吼下去,新兵没练出来,他的肺要先冻坏了。”
“邦子已经给他送去了两斤人参酒和一大包山珍,美其名曰‘战略性物资支援’。”
卢德笑道,“结果被磐石追着骂了半条街。你要知道,磐石这人固执,丁是丁卯是卯,说邦子贿赂军需官,带坏风气。”
格蕾塔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这两年,在半岛相对稳定的环境中,共同肩负着卢德阵线未来展的重担,朝夕相处的默契,让一股情愫悄然滋长。不知何时,两人之间早已越战友的情谊,一种无言的信任和依赖沉淀下来,逐渐酝酿成更深的羁绊——牵挂。只是大战当前,前途未卜,谁都没有轻易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们之间很少谈论关于个人的未来,那个过于沉重和不确定的话题。但偶尔,在像这样短暂的独处时刻,眼神交汇间,一种温暖而复杂的情愫悄然流动。他们都清楚对方心里的矛盾——渴望并肩走下去,却又害怕这份牵挂会削弱战斗的意志。他们共同期待着战争结束后或许能拥有的平凡生活,却又深知那可能是一种奢望。他们也曾幻想留下血脉延续希望,又不知道是否让孩子承担他们的责任。
这种纠结像一根细线,缠绕在心尖,不致命,却时常带来细微的刺痛。
212o年3月8日。半岛基地最大的礼堂,同时也是食堂,被简单布置过。这里没有鲜花,一是半岛这季节也找不着,二是这里好像已经放弃了在温室中培育观赏物件的科技树。只有3d打印的各种装饰品,闪着冷硬却别致的光泽。红色横幅倒是挂了一条,上面用半岛文字、汉语、德语和通用语写着“祝卢德与格蕾塔新婚誌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