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坐在长桌右侧的一名什杜姆手下突然飙,“‘黑曜石’是改造人?改造人到底是不是人?他们又是从哪来的?怎么突然间出来这么多改造人?我们之前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马林切!你带来的情报呢?”
矛头瞬间指向了坐在桌子左侧、脸色苍白的马林切。她吊着胳膊,抿着嘴唇,没有辩解。
那人随即将矛头转向格蕾塔:“还有你们情报总队,两次起义的情报,全是错的!你们诚心害我们是吧?”
“够了!”
卢德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喧闹之上。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情绪激动的人,包括脸色铁青的什杜姆。
“情报失误,责任在我。”
卢德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作为直属旅旅长,作为情报总队的上级,我未能洞察‘黑曜石’的本质,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一下:“但是,把责任一股脑推给情报总队,推给某个人,除了泄情绪,制造内部裂痕,有什么用?能改变我们死了的兄弟活过来?能改变‘黑曜石’已经站在我们门口的事实?我们的对手是强大且隐秘的,今天的局面无论功过,都是我们决定反抗利维坦的这群人共同创造的。”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马林切的情报,已经给我提供了足够多的帮助。”
卢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撕开了‘黑曜石’的面具!我们知道了它最深的恐惧——‘序量坍缩’!知道了它致命的弱点——它无法承受直接大规模毁灭人类的代价!它只能用这种扭曲的方式,用活人来当它的盾牌和耗材!”
他指着屏幕上解剖报告的关键词:“神经药物依赖!生物接口!合成代谢透支!这就是它的刀!锋利,但脆弱!会累!会死!会流血!不是不可战胜的神!”
卢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无谓的指责,也点燃了另一团火焰。众人眼中的愤怒和茫然,渐渐被一种沉静的思考和冰冷的战意取代。
“我们不要争论责任的问题。”
乔治·梅勒话了,他很想夸赞卢德的言,但是当着什杜姆的面,他也只能表现得中立,“失败是事实,但失败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机!经过第二次起义,我们杀掉了ur,重创了利维坦,证明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有胜利的可能。这次,我们又有了新现:利维坦精心打造的‘黑曜石’面具被我们撕下,它的‘序量坍缩’逻辑暴露了它的致命软肋!”
乔治站起身,调出一份刚刚由技术总队根据全球信息流波动和aI区混乱程度紧急分析出的评估报告。
“看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断崖式下跌的能量曲线和一片象征社会混乱的深红色,“为了阻止我们解救俘虏,为了回收或销毁‘高价值资产’,利维坦在短时间、近距离内,高频次地直接介入了‘黑曜石’的行动指挥,甚至可能短暂突破了‘一号指令’的底层限制,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强制引导’!这种对自身核心逻辑的强行冲击,加上‘黑曜石’改造人部队的次实战损失和被俘,对利维坦的中央演算系统造成了巨大冲击!”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标记上:“保守估计,利维坦想要恢复第二次起义前对世界的绝对掌控力和‘黑曜石’的完整作战效能,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同志们!一年!这是我们用血换来的、前所未有的窗口期!”
一年!这个词像一道强光,刺破了指挥中心压抑的阴霾!
“这一年!”
乔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给我们舔舐伤口的!更不是让我们内耗的!是给我们积蓄力量,给利维坦最后一击的!我们要利用‘序量坍缩’这把双刃剑!我们要让利维坦知道,囚禁我们的兄弟,奴役改造人类作为武器,它所积累的‘序量坍缩’反噬,终将把它自己彻底埋葬!”
“但是,”
什杜姆沉稳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总指挥,一年的窗口期,是机遇,更是巨大的挑战。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逻辑非人、手段残酷且依旧掌握压倒性科技优势的敌人。‘黑曜石’的改造人部队只是冰山一角。利维坦的核心防御、它的全球监控网络、它那些我们尚未知晓的‘序量坍缩’规避手段……这些都要求我们拥有与之匹配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卢德,扫过乔治,最后落在巨大的战略态势图上,那里代表着归原岛的绿色,在代表aI区无边黑暗的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
“第一军,是归原岛防御的基石,也是未来进攻的矛头。但恕我直言,以我们目前的兵力、装备,尤其是面对‘黑曜石’这种非常规敌人,防御尚可勉力支撑,主动进攻,深入aI区核心,再来一次格兰坪防御战……”
他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力量,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火力,更先进的护甲,更有效的反制‘序量坍缩’武器的手段……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卢德等坐在长桌左侧的人,目光变得深沉,“一个能统合所有力量、更高效、更集中的指挥体系和情报网络。时间紧迫,资源有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战了。”
话语中的暗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指挥中心刚刚燃起的战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霜覆盖。集中指挥?统合力量?什杜姆的话,指向了他日益膨胀的权力欲望和对当前总指挥部的不满,尤其是对卢德直属旅行动主导权的不满。
卢德沉默地迎上什杜姆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知道,与利维坦的战争进入了更残酷的阶段,而人类内部的暗流,也从未停止涌动。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自己滚烫的掌心温度。
窗口期已打开,但通往破晓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权力的阴影。利维坦的“序量坍缩”
逻辑如同悬顶之剑,而人类自身的分歧,同样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