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贺白帆从锅里挑出最后一根意面,振振有词地说,“床上四件套该换了。那个?沙发颜色不好看,我想铺张毯子遮一下。还?有办公椅——你坐的时间长,必须换个?舒服的?。你觉得咱们要不要养点绿植?可以放在书房飘窗,那扇窗户外面没有树,景色不好。”
果然是艺术家啊,卢也心道。他?对家居用品的要求向来只有“能用”
。
“好,”
卢也认真应下,“我等?你。”
从方家村出来已经将近八点,两人前往汉口江滩。
其实时间有些晚了——汉口离他?们很远,这会儿又堵车,开过去?起码得一个?小?时。
但贺白帆想去?,而?卢也想陪他?。
天空又开始落雨,雨势较下午更大,在车窗划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大概也是下雨的?缘故,江滩人并不多?,两人并肩走了一阵,贺白帆说:“坐会儿?”
卢也四下看看,选一块较大的?石头?,用纸巾擦干上面的?水。
他?和贺白帆曲腿而?坐,撑着伞,眼前是黑漆漆的?江面和对岸灯火闪烁的?高楼。其实,虽然在武汉待了十多?年?,但卢也对长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洪大离江滩太远,他?很少来。
贺白帆轻声说:“小?时候我妈带我过来玩,我滑了一跤,差点摔进水里……幸亏旁边有个?大姐拽住了。”
“好危险。”
“嗯,吓坏我妈了,回去?还?因为这事和我爸吵了一架。”
贺白帆的?语气非常平静,还?带着一点回忆童年?的?笑意,卢也伸手扣住他?的?手。
“所以后来他?教你游泳?”
“对。他?说,住在长江边上的?人怎么能不会游泳?其实他?也游得一般,为了教我,又跟教练重学一遍。后来他?还?横渡过长江,从武昌游过来,上了岸,连灌两瓶红牛。”
雨珠打在伞面上,声音闷而?轻。
贺白帆又说到小?时候跟他?爸在江边钓鱼,干坐一下午,脸都晒红了,竟然一条也钓不上来。
远处,雨水落进漆黑的?江面,寂静无声。
“我爸最后还?有意识的?时候,交待了两件事:第一是我和我妈都要好好的?,保重身体;第二是他?的?骨灰撒进长江。但我没做到第二件,总觉得那样就再也见不到他?了,立个?墓碑,想见他?的?时候至少还?有东西可看。”
今年?清明,他?带卢也去?墓园祭拜了父亲。
江河万古,人生是多?么渺小?的?一瞬。人生的?团圆相?聚,又只是一瞬的?一瞬,就像雨滴入水的?一刹那。
面向滔滔江水,卢也忽然感到荒凉,他?连忙看向贺白帆,心有灵犀似的?,贺白帆也看他?,对岸的?灯光遥遥照过来,映在贺白帆的?瞳孔中。
“怎么了?”
贺白帆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