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远闷声说:“我得找趟卢也,贺白帆他姨妈把家?里的贵重物品收走了,免得下次再有人闹事。我翻到一包镜头,估计也挺贵的,拿去卢也保管吧。”
“唔,师兄应该在实验室,”
杨思思说,“上?午刚见?他们?开组会。”
杨思思走后,商远在车里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已?将近三点半。他一边给卢也发微信,一边漫无边际地想,明天?就是?跨年?夜了,带思思吃哪家?餐厅好呢?
想了十分钟没有结果,也没收到卢也的回信。
商远直接给卢也打电话,没人接。他又打给杨思思,得知卢也不在实验室。
难道学霸还?有睡午觉的习惯?那也没道理睡到三点半吧?商远只?好单手握住方向盘,驶向贺白帆租的破房子?。
不仅破,还?在顶楼。作为一个虚弱的伤员,商远真是?越想越烦——卢也这小子?最好在家?,别让他白爬楼梯。
“嘶。”
商远左手拿手机,右手拎贺白帆的镜头,很沉,扯着他手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刚到二?楼就听?见?人声,很不客气的武汉话。
“是?要到期了,我晓得要到期了,那你提前?跟我说啊!马上?过年?了房子?不好租,你早点跟我说,我好提前?找下家?啊!搞得两套房子?全都空出来!”
卢也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临时决定的。”
“租房的时候还?说起码租一年?,现在半年?不到就搬走!当时我可是?给你们?便宜了五百块钱!”
“那我把五百还?您。”
另一个低沉些的男声说:“唉,算了算了,你把房子?收拾干净就行。”
“我真是?拿你们?这些高材生没办法了!”
中年?女人“噔噔噔”
下楼,身后跟着面带无奈的男人。
商远愣了一瞬,快步跑上?顶楼,卢也还?没关门。
“卢也,你要搬走?”
卢也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在商远脸上?停顿片刻,“对,这房子?不租了,你来得正好。”
商远跟他进屋,只?见?沙发上?堆着大包小包,有书?包,有编织袋,还?有超市大号塑料袋,全都装满了。此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在地上?,商远脚边正是?一本《雅思词汇真经》。商远俯身拾起那本书?,好奇地问:“你要考雅思吗?”
卢也从他手里将书?拿走:“本来准备跟贺白帆一起出国。”
“噢,”
等等,哪里不对,“‘本来’?”
卢也却没接他的话,环视四周说道:“贺白帆的东西我都收拾出来了,这袋儿是?衣服,这袋儿是?书?,他的相机用整理箱装,还?有相机防潮柜,你看你车子?后备箱能不能放下。麻烦你把这些送回他家?,房子?明天?得搬空。”
他说完就转身走进卧室,搬出一只?塑料整理箱,里面便是?贺白帆的相机。每只?相机都装在相机包里,相机包外面又裹了密实的气泡膜。
商远缓缓放下手里的镜头。
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他看向卢也,卢也垂着眸子?,脑袋略低,瘦削的下巴几乎全部?藏进领子?里面。商远突然想起家?里供奉的菩萨,菩萨低眉垂目,所以大慈大悲,可卢也这副神情反倒显得很坚硬,给人感?觉冷冰冰的,像一块冻住的石头。
商远说:“那个……卢也,贺白帆知道你退租么?”
“我还?没跟贺白帆说,”
卢也的声音非常平淡,“我不出国了。我们?俩,就算了。”
商远倏地瞪圆眼睛。
“什么意思?”
商远语速很快,“什么叫‘算了’?”
卢也说:“就是?分手。”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你你、你别冲动啊,”
商远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这太?突然了,真的,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是?不是?因为白帆他爸生病,你怕给白帆增加负担?这你就想多了卢也,越是?这种时候白帆越需要有你陪着。哦还?有那天?晚上?在icu,我知道你挺难堪,其实我也觉得黄阿姨不该把你叫过去,但他们?那辈人就是?迷信,她肯定觉得你把手串还?回去贺叔叔就能得救,而?且你看啊卢也,你跟白帆毕竟都是?男的,黄阿姨没阻挠你们?已?经很难得了,当时她肯定也——”
“不是?因为这些。”
卢也的声音很低,但也十分清晰。
“那是?,为什么?”
上?午开完组会,卢也跟着陶敬进了办公室。陶敬坐下,先是?冷冷笑了一声,然后才说:“卢也,你的想法太?幼稚了。”
卢也说:“商远,贺白帆的想法太?幼稚了。”
陶敬说:“你以为在国外读博就比国内轻松?其实中途退学的大有人在。你现在已?经二?年?级了,继续读下去,我保证你顺利毕业。我知道,先前?我确实有点亏待你,但你能保证出国换个导师就万事如意么?如果碰到种族歧视的,压榨学生的,或者学术水平不行的,你根本毕不了业。”
卢也说:“贺白帆以为在国外读博就比国内轻松,其实中途退学的大有人在。我现在已?经二?年?级了,继续读下去,陶敬保证让我顺利毕业。陶敬先前?确实有点亏待我,但贺白帆能保证我出国换个导师就万事如意么?如果碰到种族歧视的,压榨学生的,或者学术水平不行的,我根本毕不了业。”
陶敬说:“你出国读博,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你留在国内读博,手里攥着一个确定的未来。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停了我的招生资格,我手头没人,我需要你留下来工作,但我的资源以后也全都给你,我保证帮你毕业后留在洪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