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阿姨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扶着膝盖,低头,不动?,不说话,几乎是尊雕像。商远的外公去世前?也进了icu,那时,他老妈在门口一会儿喊一会儿哭,护士怎么劝都没用?,最后他老妈直接哭晕了。黄阿姨这是什么情况?她面?无表情,缄默不语,其他人也噤了声,十几个人竟然全?都安静坐在椅子上,一片死寂。
商远心中隐隐发怵,给他老妈发微信:“黄阿姨没事儿吧?我怕她受刺激精神失常。”
商母回复:“下午我见到她的时候就这样?,我也怕她承受不了,她做医生的,肯定比我们更明白老贺的情况。”
商远无声叹气,刚在搜索栏里输入“脑瘤”
,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头,瞪眼,心说,我靠!
卢也怎么来了!
还嫌不够乱么?!
卢也喘着粗气,头发乱飞,羽绒服敞怀露出?皱巴巴的毛衣。他径直冲到贺白帆面?前?,速度太快险些没站稳。他说:“白帆。”
那声音发颤,不知怎的,商远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是,还没等贺白帆应声,黄阿姨轻声道:“卢也,贺白帆的手串呢?”
卢也转过身去,眼神茫然。
“我从归元寺请来的手串。贺白帆说他的在你那,请你还给他,”
黄阿姨虽然声音轻,但是语速慢,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算命的说我们家这两年运势不好,家里每个人都要戴,我没想到贺白帆把?他的给你,现在叫你来,请你还给他。”
商远心头一突。
他看见卢也打了个哆嗦。
须臾,在十几个人的目光注视下,卢也缓缓撸起左手袖子,小心翼翼褪下条墨绿手串,递给贺白帆。
贺白帆抬手,沉默接过。
卢也垂着脑袋,声音已经不是颤抖了,简直是瑟缩的,他说:“阿姨,抱歉……对不起。”
黄阿姨说:“你回去吧。”
卢也回头看贺白帆。
贺白帆仍旧木木的,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卢也,你先回去。”
卢也面?白如纸,大家坐着,他站着,垂下的两条手臂紧紧贴住身体,显得伶仃而无助。商远看着这一幕,心道黄阿姨可是个大夫啊,难不成真信这些迷信的东西?可他又有?种隐隐的感觉,事已至此?,似乎也只能寄希望于迷信了。
商远心中默念,卢也你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下一秒,就在商远打算起身送卢也出?去的时候,他听见黄阿姨气若游丝地?说:“大家都回去吧,我和白帆在这。大家都回去吧。”
安排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所有人都隐隐吁了一口气。
icu门外的?气氛,实在让人芒刺在背——如果贺白帆他妈是哭天喊地的?,那倒也算正常,他们?还能劝一劝、陪一陪,可贺白帆他妈冷静得?仿佛贺总只是染了个小感冒,让人劝都不知怎么?劝。众人排排坐着大眼?瞪小眼?,场景别提多诡异了。
“哎,小宝,”
母亲凑到商远,轻声问,“刚才那男孩儿?是谁呀?长得?蛮俊呢。”
商远沉默两秒:“贺白帆朋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