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给小商和小卢拿拖鞋,咱们马上开饭,”
贺父放下锅盖,朝里屋喊道,“黄大夫,你儿子回来了啊。”
黄大夫——也就是贺白帆的?母亲——隔门应了一声,紧接着,从屋内款款走?出。
她穿条雪白绸缎修身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颈间光泽莹润的?珍珠项链。她的?五官是端庄大气的?类型,尽管已不那么?年轻,略施粉黛,也仍是明丽动人。卢也看得有些呆,觉得她像从西方油画里走?出来的?贵妇人,既优美,又典雅。而且,贺家三口同时出现,卢也禁不住暗暗比较起来,他觉得贺白帆的?嘴唇和鼻子像他父亲,唇角平直,鼻梁窄而挺拔,有种肃正俨然的?气质,而他的?脸型和眼睛则随了母亲——略长的?脸,窄窄的?双眼皮和线条圆润的?眼眶,乌黑瞳仁闪烁着天真的?神气,令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卢也对上黄医生?的?目光,紧张而礼貌地?说:“阿姨好,我是卢也。”
黄医生?回以?盈盈一笑:“你好啊小卢,怪不得白帆找你拍短片,长得真漂亮。”
卢也闻言,略微张大眼睛,竟然一时语塞。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用“漂亮”
来形容他,他可是个?身高?一米七七的?男人。而且,就算他“漂亮”
,这也不是贺白帆找他拍短片的?理由?吧?
贺白帆像是心有灵犀,摇头道:“妈,我又不是拍偶像剧,长相无所谓的?。”
“对啊对啊,”
商远脑袋一歪,做出副娇憨可爱的?表情,“如果?白帆是冲着帅哥拍片子,那还不如直接找我呢,现成的?帅哥,是吧,阿姨。”
黄医生?被商远逗笑,摆了摆手:“行行行,是我不懂艺术。”
贺白帆起身将放在门口的花束抱进来:“妈,这是卢也送你的?。”
“嗯?”
黄医生面露惊喜,“谢谢小卢。”
卢也忙道:“阿姨不客气。”
黄医生?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餐厅传来贺父的声音:“开饭了!”
黄医生便率先起身:“咱们吃饭去,今天可是老贺亲自下厨。”
卢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跟着他们走?向餐厅。刚才黄阿姨说他“漂亮”
,又说贺白帆是因为?他“漂亮”
才找他拍短片,着实令他吓了一跳。因为?这话听着像极了某种暗示,或者试探。但黄阿姨似乎也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卢也又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面对贺白帆的?父母,他实在很心虚,有些草木皆兵。
五人围桌而坐,六菜一汤。贺父解开围裙,谦虚中带着一点骄傲:“大家随便吃,别拘束,我最近太忙,很久没做菜了,可能发挥不大好。”
商远早已两眼放光:“叔叔您这就伤人了,这还‘发挥不大好’?我跟您实话实说,每次在您这吃了细糠,我回家那就是吃泔水!”
“你这孩子……那你今天可得多吃点啊,”
贺父笑了笑,眼尾皱起细细的?纹路,“小卢是哪里人?”
卢也坐得笔直,答道:“河南人。”
“哦,吃得惯辣椒么??我们湖北口味重些。”
贺父一边说,一边将贺白帆面前的?清蒸鲈鱼换到卢也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照顾令卢也吃了一惊,连连点头道:“吃得惯辣椒,我……我来武汉很久了。”
讲完这句话,卢也旋即怔住。
贺父说:“那就好。”
卢也蓦地?紧张起来,心绪起伏翻涌。他太紧张,竟然说话不过脑子,把这件事提了出来!如果?贺父贺母继续追问,“你跟家人来武汉的?吗”
“家里做些什么?”
——他该怎么?回答呢?
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贺白帆忽然说:“卢也博二,在武汉六年了。”
商远接过话茬:“叔叔您不知道,洪大的?食堂口味可重了,哎,那油和盐都?跟不要钱似的?,我都?佩服卢也吃了六年食堂还这么?健康……”
黄医生?皱了皱眉:“学校的?食堂就是这样,为?了吸引学生?,调料下得很重,其?实特别不健康,你们吃食堂尽量挑清淡的?吃啊。”
卢也紧攥筷子的?手略微放松,他不敢看贺白帆,只好看看商远:“是的?,你可以?去西三食堂,那边口味清淡点。”
黄医生?好奇地?说:“对了商远,你怎么?也跑到洪大吃饭?”
商远“欸”
了一声,面露几分羞涩:“我在洪大谈了个?女朋友嘛。”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卢也转移到食堂,从食堂转移到商远的?女朋友。杨思思在商家企业实习,因此与商远相识,故而话题又转移到商家的?公司和生?意。
卢也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只默默听着。他能感觉到贺父贺母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人,他们热情而不强势,关切但有分寸,卢也话少,他们并不强求卢也加入聊天,只是时不时招呼他多吃些菜。
听着他们的?闲聊,卢也渐渐放松下来。商远讲到件好笑的?事情,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就在这笑声的?间隙里,卢也与贺白帆对视了一眼。
贺白帆眸子明亮,神情柔软,嘴角挑起微小的?弧度,藏着一个?笑。餐厅暖黄的?顶灯映着他的?笑意,卢也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词:幸福。这一刻,他能明白贺白帆为?什么?是这么?好的?人,因为?贺白帆有很好的?父母和很幸福的?家,正如肥沃的?土壤才能滋养茁壮的?根苗。只不过,这种幸福的?气氛令卢也感到陌生?,胸腔好像也有些酸软,卢也猜想这种感觉就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