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白帆又?买了一张锅盔,然后离开方家村,继续在鲁磨路上游荡。沿着?鲁磨路向北走,可?以到达磨山景区,或者武汉植物园。沿着?鲁磨路向南走,会看见修路修得乌烟瘴气的光谷地?铁站。这条路大概就是卢也活动最密集的区域,贺白帆可?以想象卢也在路边小店吃热干面,或者去曹家湾菜市场帮家里买菜。可?是,他看到的场景越多?,心头反而越怅然若失,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这些都是卢也不?愿向他提起的经历,他像一个游魂在此晃荡,为了寻觅一些消失不?见的痕迹。
想象愈多?,才明?白,他对卢也了解愈少。
时近正午,贺白帆既困又?累,心情也很沉闷。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瓶冰汽水,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
就是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二十分钟后,贺白帆看见了卢也。
贺白帆以为卢也会发火,毕竟方家村是卢也的雷区,而他不?仅踩过这个雷区,还又?跑去方家村待了一晚,再?仔仔细细地?讲给卢也。然而,卢也沉默片刻,只是追问道:“然后呢?”
这似乎是个有些多?余的问题,然后?然后就是贺白帆和卢也一起找电动车,这一切卢也都知?道。
不?,不?对。其实有一部分卢也确实不?知?道——
就是贺白帆见到卢也的瞬间。
“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你瘦了,我一眼就发现你的下巴变尖了,你站在人?文学院门口,明?明?没有风,但我突然担心你被一阵风吹倒,担心你营养不?良,”
贺白帆低低笑了一声,“是不?是有点神经质?”
卢也想了想:“是。”
贺白帆抿抿嘴唇,竟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不?好意思:“后来我坐在你电动车后座,我忽然就想通了,商远的问题都是蠢问题。我既不?可?怜卖水果的人?,也不?崇拜学霸博士,更不?是对一个既卖水果又?读博士的人?好奇,我……我的意思是,如果卖水果又?读博士的人?不?是你,换成别人?,我才不?会没脸没皮地?追他。我喜欢你是你,就算还不?够了解,我也喜欢,你不?是某个特征,某个类型,或者某个侧面,你是具体的你,我喜欢你,也是具体的喜欢。”
贺白帆两颊微热,心跳加速,非常怀疑自己的表达能力。
须臾,他听见卢也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快,似乎并不?愉快,反而流露出淡淡的苦涩。
卢也说:“如果你了解我之后,发现我这人?很糟糕呢?”
贺白帆说:“没关系啊,每个人?都有糟糕的一面。”
卢也说:“我觉得你没有。”
贺白帆说:“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卢也说:“比如?”
贺白帆说:“比如……现在我就很糟糕。”
“嗯?”
“我早上没洗脸没刷牙。”
“……”
贺白帆笑了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他打开卫生间的灯,借着?那一小片暖黄色光芒悄悄凝望卢也的背影。卢也抱起膝盖,低着?头,后背凸起的脊椎隐约可?见。贺白帆想起自己第一次认真打量卢也的后背,应该是卢也喝醉的那晚,下暴雨,他找卢也说取消拍摄,卢也狂吐一通,骂他骗子。那时,他认真地?怀疑卢也营养不?良。
也许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喜欢卢也了,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